......
山下。
北莽众将围成一团。
一个个仰着脖子往山上看。
“他们就那样一直坐着,要坐到天明?”
旁边魏公公立即冷笑一声。
“说不定,是做到天明呢。”
对于自己这位陛下的尿性,魏公公也是了解颇深。
北莽女帝如此人物,他又怎么能放过?
至于两人的境界差...
魏公公倒是不是很在意,在他眼中,就没有陛下搞不定的事。
他当初死谏不让来,可结果呢?
他老魏,就是个十足小丑。
自己三人非但没死,陛下更是把人家北莽女帝拐到了山顶没人的地方。
没人的地方能干啥?
陛下若真的能行,这才是真正的一睡而救苍生啊。
多少百姓,多少将士,会幸免于难?
魏公公打心眼里,第一次如此迫切的,希望陛下能够真的把人给睡服了。
“滚一边去。”
北莽将士瞪了他一眼。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急了。
“不行,得找人上去看看,万一陛下出了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不能吧,那小子不过区区四境的蚂蚁,还能伤的了女帝陛下?”
“你懂个屁,女人这玩意,就奇怪的很,可不能按境界算的。”
“鸩先生够阴吧?还不是见了一面,就叛变了?”
“陛下若是叛变了...”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上去看看!”
“怎么上去?陛下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没喊,谁只要上去,肯定死。”
众人再度哑然。
是啊。
女帝就这个脾气,杀伐果断。
谁要是打扰了她的雅兴...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这也太反常了,女帝什么时候和人待过这么久的!”
“哎,可能是两个皇帝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到底该怎么办啊。”
“等呗。”
“哎!”
众人叹气连连,急的如同热锅蚂蚁,却又无可奈何。
......
山顶。
月光如水。
林默和萧月容并排躺在草地上,望着满天星辰。
夜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
偶尔还能听到山下战马的嘶鸣。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默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开口:
“萧月容,你说要是一直能够这样和平,该有多好啊。”
“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那些该死的阴谋诡计,多好。”
“你在想屁吃。”萧月容笑了。
“若是我北莽和你临安易地而处,我说出这话,你林默会是什么反应?”
“我当然双手赞成。”
“说真话!”
...算了,骗不了这女人,林默老实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你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怎么可能有和平呢?今天浪费一晚,但最迟后天晚上,哦不,已经算是明天了,大军就能出现在临安城下。”
“届时,你林默,就死翘翘了。”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你跪着唱征服。”
萧月容挑眉。
“什么征服?”
林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
“正好,先教你两句,到时候你好好唱。”
林默对着山谷,深吸一口气。
开始嗷嗷。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了你藏好的毒...”
“什么鬼?”
萧月荣噗嗤笑出声来,“不过,倒是蛮应景的,看在今日你让我开心的面子上,他日我会赐你毒酒一杯。”
“所以说,今天你是开心的?”
萧月容一怔,接着,她笑了,笑的比刚才更柔,更软。
“确实开心,我这辈子,从没有如此放松过。”
“那送你个更开心的。”
林默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她的手。
朝着另外一方跑去。
月光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
跑了几十丈,眼前忽然开阔。
是一个悬崖。
悬崖下面,是茫茫夜色。
远处,那二十万铁骑的营帐,像一片星海。
林默拉着她,站在悬崖边上。
夜风吹起他们的衣袂。
林默对着悬崖,大声喊道:
“萧月容,你今天开心吗?”
声音在山谷回荡。
激起了一阵阵回声。
“萧月容,你开心吗?”
“你开心吗?”
“开心吗?”
仿佛群山都在问,群山都在等。
萧月容这次足足愣了许久。
她深深的看了林默一眼。
才学着林默的样子,双手放在嘴巴,没有运功。
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
“开心,开心死了!”
喊完之后,她站在那里,大口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
虽然很幼稚,但却觉得乳腺都畅通了。
想她萧月容,自小就是庶女,尝尽了人心险恶,见惯了世间冷暖。
她身为皇室之女,但却过的不如下人。
三岁,母妃是当着她的面被打死的。
八岁那年,一个皇子把她推下池塘。
水很冷,冷到骨头里。
她在水里挣扎,看着岸上那些人笑。
那一刻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人会救你。
只有拳头。
阴暗的生活磨砺了她心境,滋长了她的野心。
从那之后,她水泥封心。
莫得感情。
后来一步步杀人,夺权,结党,谋逆。
甚至弑父杀弟,她都没有半点心境动摇。
但今日,似乎有些动了。
林默那句你开心吗,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一层涟漪。
开心,今天真的很开心。
说了一辈子都未曾说过的话。
甚至连一天拉几次,都说了出来...
林默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她。
萧月容笑起来,才让人知道,她不过也就刚过二十。
正是山花烂漫的年纪。
本该带着花环,在草原上裸奔,对着心上人撒娇。
可如今,却要成为大魏江山的毁灭者。
可惜,可惜啊。
萧月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
四目相对。
林默这人,若是做朋友,甚至做男人,都应该很不错。
可惜,可惜啊。
两人对视,接着同时哈哈大笑。
笑声,传遍了整个山谷。
...
笑声渐渐停了,天边,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萧月容脸上的笑,慢慢收敛。
她的眸子,重新冷了下来。
“朕一言九鼎,下棋的赌注,到此为止。”
“从现在开始,你我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操,变脸真快啊。
刚刚还搞的跟自己小老婆一样,现在提了裤子就不认人。
渣女!
林默同样收敛了笑容。
“朕,在临安等你。”
说完,转身就要下山,在恢复了冷静的萧月容面前,林默不觉得自己能一直安全。
“等等。”
“怎么?”
“今天的事情,朕希望你不要往外说,不然...毒酒的机会,你都没有。”
林默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送你一句话。”
“什么!”
“你还真是美术馆拆迁啊。”
“什么意思?”
“壁画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