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林默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你可真狠啊。”
谢霜降挑了挑眉，“是你要我这么干的...不过，你还真是个奇葩，这都没断。”
我没事，林渊死定了...林默摆了摆手，准备离开，去安排五石散事宜。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谢霜降叫住了他。
“为师从金陵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老太监。”
“老太监？什么样的老太监？”林默下意识脱口问道。
“年纪挺大了，大概六七十岁的样子，修为不高，也就八境左右，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剧毒已经入了肺腑，药石难医。”
“跪在官道旁边，面朝临安的防线，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陛下我再也没办法伺候你了，为师想着应该是你故人？”
什么...
林默整个人晃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头部，脑中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老太监...
老魏...
“是老魏...”
谢霜降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突然面色大变，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震惊道：
“你...你怎么了？”
林默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手背上的青筋太过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他现在在哪？”
“你跟我来。”
谢霜降也意识到了事情或许很糟糕。
一脸严肃，带着林默推开房门，穿过长廊，进入了一间僻静的厢房。
一盏孤零零的油灯亮着。
简陋的木板床上，盖着一块白布。
林默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不敢去掀开白布，不想看到真是老魏那张脸。
他脑中翻涌着太多画面。
天牢相见，老魏还是一副奸相。
吴天亮刀架脖颈，反而洒脱大笑。
被自己气的又跳又骂又无奈。
朝堂死谏，城头擂鼓，二十四小时殿外待命...
太多了。
林默像是抽去了魂魄的木偶一般，机械迈过门槛。
一步步走向床边。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许久，终于才鼓起勇气，去掀开了那白布。
是魏公公！
沟壑纵横的老脸没有半分血色，眼窝深陷，瞳孔发散。
已经凉透了。
只是那嘴角，却在微微翘着。
林默如五雷轰顶。
第一次知道什么是不知所措。
“老家伙，还笑呢...”
他伸出手，把老魏双眼合上。
接着只感觉天旋地转，脑中一片空白。
一口鲜血喷洒出来。
噗通一声，倒栽倒地，昏死过去。
“小徒弟！”
......
翌日清晨。
林默的床榻前，诸多妃子焦急踱步。
宫女太监忙做一团。
“皇后娘娘，陛下这是急火攻心，加上连日操劳，两相夹击之下才吐血昏厥。”
“只能静养，再多名贵药石都没用啊。”
“只要切记不可再动怒伤神...”
陈清婉无奈地点头：“有劳太医了。”
林默的具体病因她也清楚。
魏公公可以说是他最亲近的人。
而林默又刚刚稳定住局势，本是势头最好之时，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老人突然没了...
谁也受不了这个打击啊。
可她心里就是着急。
从林默昏倒，她张罗完了灵堂，就立即前来床边伺候。
“醒了。”
“陛下醒了。”
所有人一下凑近过来。
“陛下，你感觉怎么样？太医说你千万不能再动怒了。”
发生了什么...
刚刚醒来的林默脑中一片宕机。
但旋即，所有的记忆就直插脑海。
“老魏没了...”
他喃喃一声，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掀开锦被。
“陛下，你现在不能...”
“老魏呢？老魏在哪儿？”林默声音低沉。
陈清婉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在灵堂...”
林默没有再说话，站起身来，大踏步而去。
身后一堆人这才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
灵堂内烛火通明，白绫低垂。
一口黑漆棺椁停在正中，尚未合盖。
几个小太监跪在那里守灵。
林默轻轻的走到棺椁旁。
男人的悲伤是沉默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棺椁。
从尾部到头部，仿佛看完了老魏的一生。
他的一生都是个悲剧。
少年时，妻子临婚而逃，不得已入了宫做了阉人。
胸有豪情壮志，却遇到了林渊这样的昏君。
终于得到上天垂青，在临安遇到林默，大放异彩。
可几十年的主仆情谊，又让他在即将享受胜利喜悦之时，撒手人寰。
哎。
林默的动作很轻，仿佛稍微发出点声音，就会惊醒那劳累一辈子老人的睡眠。
蜡烛一根根燃烧，烛泪一滴滴滑落。
烧完一根，再换新的。
可人却不能再恢复如新。
许久...
林默才轻叹一声：
“老魏啊老魏，你呀，天生就是受苦的命，连走都走的不是时候...”
“再多坚持几天，你就能看到一个兴盛的大魏了...”
林默拿起棺椁上的灵位，轻轻用衣襟擦拭。
“不过你放心，以后朕会亲自去你坟头跟你说的...”
林默擦着擦着，忽然怔住了。
灵位上写的是：魏公公忠国之灵位。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良久。
突然暴跳如雷：
“哪个混蛋立的灵位！哪个混蛋干的！”
“他叫魏承恩，他叫魏承恩！”
“谁特么干的啊！”
林默破口大骂，似乎只有这样，他这个一国之君才能轻易地嚎啕大哭。
“陛下...”陈清婉忙扶住了他。
“他叫魏承恩，他叫魏承恩啊！”
林默抱着灵位，坐在地上，眼泪唰唰地流下...不停的流下...
......
......
魏公公厚葬。
林默处理完此事之后，立即使用了5级家族的奖励——奇观。
当日，临安城最中心。
奇迹天降。
一座纪念碑让整个临安万人空巷。
碑身高达三丈三尺，通体以整块花岗岩凿成。
碑顶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俯瞰着这座从血火中重生的城池。
碑身正中，五个大字熠熠生辉。
——英雄纪念碑——
碑分四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都是最普通的名字。
也都好养活的贱名。
陈二狗、赵麻子、王铁锤、刘石头、孙大壮...
一个名字代表一条鲜活的生命。
都是在北莽铁骑前没有后退一步的勇士。
林默率文武百官于碑前肃立，素服，焚香。
以天子之礼三叩九拜。
满城百姓随之跪伏，哭声与颂声交织，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