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去城头,去吸引林默的怒火,你好趁机带着你的金银珠宝,心腹美人,继续南逃,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
“哈哈哈!”
太子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大笑。
“林渊啊林渊,北莽二十万铁骑,你一箭不射弃城而逃,如今林默渡江,你坐拥各路诸侯,将士在为你卖命,你心中第一件事,想的还是逃,还是自己的小命。”
“你视别人的性命如草芥,甚至杀起你的儿子都不眨眼,但自己的命,是真金贵的很呐。”
“林渊,你这辈子,除了你自己,你何曾真心待过任何人?”
“你这辈子,一直看不起我,但今天,我比你强。”
几十年的压抑,在林渊之下的憋屈,各种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太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这大殿中弥漫了几十年的腐朽,懦弱与虚伪的气息彻底从肺腑中排出。
他望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恨,只剩下一种超脱其上的...蔑视。
“我不是丧家之犬,而你林渊,活的像一条狗,一条已经快要穷途末路只知逃窜的狗!”
“你...你这个逆子!”
林渊被他这番诛心的话语刺得体无完肤。
被其他人骂,他或许还能忍住。
但被一个懦弱,废物了一辈子的人骂,还是第二次,还是这么蔑视的语气,真的让人无法接受。
“所有人都是逆子,只有你是个好父亲。”
“林默告诉过我,子不类父,必死无疑,但今天我觉得,子不类父,才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一件事!”
太子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转过身,径直朝着殿门而去。
和他想的一样,刚跨过门槛。
两个低眉顺眼的老太监便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身后。
他心里明白,自己不过是个被押赴刑场的囚徒。
一个竖在城头吸引林默怒火的活靶子。
一个稳定军心却无半点实权的傀儡。
那些骄兵悍将,没有一个会真心听令于自己。
但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亲眼见证,这历史的一幕。
这一晚,在史书中,必定会留下浓重的一笔。
林渊望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久久不言。
偌大的殿堂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人。
正如他的心,一样空荡。
满朝文武,他一个不信。
子嗣满堂,他一个不爱。
这一刻,林渊竟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寂寥。
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寒意,让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陛下。”
太监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渊抬头,正是他的铁杆心腹,忠心耿耿的皇室供奉——四大红衣太监。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林渊浑身一颤,如梦初醒。
但旋即,一种极度的身心俱疲传遍全身。
他摆了摆手,示意四人退到一旁。
林渊缓缓走到那张龙椅前,伸出颤抖的手,无限留恋地抚摸着那冰冷的扶手。
眼神迷离。
如在抚摸一位相伴多年的绝世美人的柔腻肌肤。
这椅子,是他的一辈子。
难道就要这么灰溜溜的再次逃遁?
不,事情还未到那个程度。
林默不是北莽,他没有北莽人厉害。
他也没有那种无坚不摧的铁骑。
他只是一群农夫组成的杂牌军!
朕有几十万大军,有争先卖命的勤王诸侯。
朕还没有输!
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当然,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他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林默会杀进金陵城。
林渊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深吸了口气,转过身。
努力维持自己帝王的尊严,声音沙哑道:
“战局胜负未分,岂能轻易言弃?”
旋即,朝着四位大太监勾了勾手,低声道:
“财物,美人,提前运送出去,做两手准备...”
“随时准备从南城撤离...”
“告诉沈冰,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来报。”
“另外告诉他,朕会带着他。”
......
北面江山的孤身,正是总攻的信号。
黄忠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
这一战,意味着大魏内战结束,是大魏迎来大一统的关键一步。
这一刻,他这个征伐多年的老兵,都难免有些心神激荡。
这是,历史性的一幕!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黑压压一片从群山之中硬生生趟出来的乞活军。
火光映照下,他们狼狈的像从深山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饿狼。
黄忠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大道理。
只是想唠家常一样,问道:
“弟兄们,老夫就问你们一句。”
“有人吃着你们种出的粮,住着你们盖起的房,把你们的妻儿老小当牛马使唤,到头来,还要砍你们的头,说你们天生就是贱骨头!”
“你们说,该怎么办?!”
乞活军成分复杂,没有禁军那种,遍地勋贵子弟。
和他们说家国大义,可能懵懵懂懂。
但和他们说老婆孩子热炕头,那...
积蓄了无数个日夜的屈辱,愤怒,和对未来的渴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杀!!!”
“杀!!!”
“杀!!!”
军心可用。
黄忠双手持刀,一马当先。
高声道:
“众将士,随我杀入城去!”
“清君侧,诛奸佞!”
乞活军主力,这支在深山中钻了十几天的大军,如同脱缰而出的野马,跟在老将黄忠的身后。
高举大刀,朝着金陵杀了过去。
南城城头的守军,本就剩得不多,大部分精锐都被林渊调去了北面渡口。
他们正心惊胆战地望着北方江面上的火光。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这山呼海啸的喊杀声。
一回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有新兵蛋子,毫无意外的尿了一裤子。
只见城下黑乎乎的士兵,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正如旋风一般,朝城门疯狂席卷而来。
这冲天的杀气...让他们立即意识到了,这踏马的,哪是什么流寇,这是临安的主力啊!
“大人,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有士兵,立即朝着城头偏将大喊。
他们像无头苍蝇,必须找到主心骨。
那偏将也好不到哪去,早就吓得双腿发软,脸色苍白。
“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破空之音响彻夜空!
一支重箭,如同流星赶月。
精准地射中了城头那杆飘扬的大旗旗杆。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大旗裹着风声,颓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