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点。
山林，冷风徐徐。
临时指挥车内。
身为管控局局长的黎山，一边吃着盒饭，一边关注着身前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的并非影像，而是由现场搭建的灵气探测装置，实时传输回来的灵气波动指数。
「各队提高警惕，原地就位。」
「等我命令。」
拿起身旁的对讲机，沉声开口。
待另一头传来各个小队指挥的回覆後，他才将其放下，视线紧紧盯着屏幕。
从一个小时前开始。
原本笼罩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威压，便呈现逐渐收拢的趋势。
直至半个小时前，范围已经缩小到两公里。
虽说仍旧无法通过卫星和无人机，拍摄到区域内部景象，确认引发异常的源头。
但尝试联络陈洛无果，加上其离开疗养院前特地嘱咐。
黎山便有八成把握确定，引发这次异常灵气波动的人，就是陈洛。
虽说不确定陈洛究竟在做什麽，又在经历着什麽。
但从威压区域收缩的趋势来看。
他判断其所做的事情，应当已经接近尾声。
那麽，
联邦理应做好准备。
若陈洛平安无事，那自是再好不过。
但若有什麽意外情况，他们同样需要第一时间采取行动。
要麽是救援。
要麽……
一想到最坏的可能性。
黎山吃饭的动作不禁一顿，只觉饭菜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面色凝重地，擡头看向威压区域的方向。
心里，则默默祈祷着不要有任何意外发生。
就这样，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滴——
三分钟後。
屏幕内传来电子提示音，吸引着黎山的目光。
在他的注视下。
原本覆盖两公里的异常灵气波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只短短数秒时间，便已经接近正常范围。
轰——
屏幕上的指数线条，亦由黄色转为绿色的瞬间。
黎山刚要有所动作，便听见威压区域内，传来一阵轰鸣。
随之而来的，还有明显的震动感。
地震了？
黎山脑海里冒出猜测，但瞬间否决。
不会是陈洛出什麽事了吧？
「派遣无人机，从远处确认现场情况。」
「後勤组全员立刻就位，随时准备采取救援行动！」
来不及细想。
黎山立刻放下尚未吃完的盒饭，向对讲机下达命令。
「收到！」
在得到确切回应的同时。
他赶忙来到操作台前，连按数次。
屏幕里，原本的灵气波动指数，转为类似於夜视仪视角的绿色画面。
装载着夜视和生命探测功能的无人机，正以缓慢的速度，於山林上空飞行。
整片山林。
不论是鸟兽，亦或者是微小的昆虫。
凡是长着腿或者翅膀，能飞能跑的，都早早在威压的驱赶下离开了林间。
因此无人机呈现的画面里，便犹如一片死地。
黎山并未在意。
他的视线寸步不移，只紧紧盯着屏幕。
很快。
无人机便靠近了区域中心点。
那里，亦是管控局先前通过探测仪定位的，威压波动的源头所在。
倘若真是陈洛引发的现象，对方应该很快会出现在画面里。
然而.……
当无人机正式悬停，镜头对准一片空地时。
黎山原本凝重的神情，先是怔住，後又渐渐转为疑惑。
那上面，空无一人。
唯有直径长达十数米，内部布满无数裂纹的巨坑，於画面内呈现。
「等等。」
突然。
他好似察觉到什麽，再度下令。
「让无人机靠近坑洞中心。」
话音落下。
随着镜头逐渐靠近巨坑内部。
黎山先前注意到的异常，便正式映入他眼帘。
那是一道清晰可见，轮廓分明的掌印。
像是有人起身时，随手按向地面留下的痕迹。
这不会是陈洛留下的痕迹吧？
那他人呢？
黎山眼中，疑惑愈发浓重。
「各单位，继续增派无人机覆盖观测，做好准备——」
正当黎山皱眉拿起对讲机，准备下令时。
外界，有急促脚步靠近。
砰！
来者是个穿着作战服的短发青年，亦是澜海市行动队四队队长。
在其进门的瞬间，黎山的声音才刚刚从其手中的对讲机内消失。
「局长您要不……来外面看看？」
青年指了指外界，表情带着一丝怪异。
语气里，则带着强烈的不确定意味。
似是不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是否真实，只能请局长亲自观察。
外面？
黎山眼中，疑惑更甚。
但见手下表现这般怪异，他还是本能地迈动双腿，跟随其一同走出指挥车。
正值夜晚。
本该是月色浓郁之时。
但黎山走出指挥车的刹那，只觉周围格外昏暗。
除开管控局布置的探照灯以外，月光稀薄到近乎难以察觉。
笼罩於这等黑暗下。
令远处本就静谧的山林，相较平日更添一丝诡异。
一道道全副武装的人影，以指挥车为中心，散落於周边各处。
他们大都是後勤人员，负责在阵地里整备物资，提供支援。
但这一刻。
他们每个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或是呆滞、或是错愕地，只擡着头凝望天空。
仿佛那里，正有什麽事物吸引着他们。
看着眼前这一幕。
黎山自是理所当然地，顺着他们的目光擡头望去。
下一秒。
他的脚步定格。
他的表情，便变得和周围人一样错愕、疑惑。
视线尽头。
一道黑影，率先闯入视野。
其高悬天际，身後是一轮皎洁银月。
看不清体型轮廓，更难以辨别面孔。
但那缓慢飘动的黑袍，足以让身处山林的每一个人，都第一时间认出其身份。
黑袍人。
对方只单纯立於天际，没有做什麽异常举动。
但身後月亮洒落的光泽，却似被他全数吸收，令黑袍表面流转着银光轮廓。
光是注视。
黎山便莫名感觉，心脏有种沉甸甸的错觉。
不知是陈洛刚刚突破，尚未来得及收敛气息。
还是二者的生命本质差距过大，而形成的天然压制。
【神性】
黎山脑子里，没由来地冒出这麽一个词汇。
若说原本的黑袍人，给他的印象是一个神出鬼没，实力恐怖的肉身强者。
那麽此刻。
立於众人头顶的对方，则在肉体的纯粹之上，增添了一丝令人本能敬畏的神性。
「这位.……原来会飞的吗？」
身旁。
身为行动四队队长的青年，带着羡慕的眼神望向头顶，呢喃开口。
你问我？
黎山撇了眼自己的手下。
论起错愕与疑惑，他并不比对方少。
「应该——」
「我这边好了。」
正当黎山准备回应青年时。
耳边，便陡然响起陈洛的声音。
他擡头看去。
虽彼此相隔甚远，但明显能感觉到陈洛的注视。
原先压迫於众人的那股窒息感，更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
「有什麽需要吗？」
见陈洛的声音，和以往并无差别。
黎山心里暗自松口气的同时，便微微点头回应。
「没事。」
「我自己靠近一点就行，你们不用在这守着。」
靠近？
靠近哪里？
黎山一愣，本能张开口便要提问。
但未等他发出声音。
头顶，便骤然炸开一声轰鸣。
轰！
位於众人视线的尽头。
黑袍人的身周，猛地炸开一圈气浪。
伴随破空的尖啸席卷山林，其身影扶摇直上，径直冲向天际。
速度，越来越快。
只转眼功夫。
便在众人视野里，化作一道推着空气墙前进的黑点，直至彻底消失於云层间。
「.……」
在黑袍人离开後的三分钟时间里。
一众成员怔怔地望着天空，无人言语。
虽说目前整个联邦，基本上没多少人不知道，黑袍人这一强大的存在。
但能飞，在许多人的心里，往往代表着更高的层级，更是无数人渴望得到的能力。
因此。
眼里的神色，既有羡慕，亦有惊叹。
「真好啊……」
「我也想飞。」
「别飞了，准备收拾东西。」
……
耳边，是呼啸不止的风声。
身周，是持续侵袭的寒冷。
脚下，是不断缩小的地面。
「哈——」
带着兴奋的惊叹声，於云层之间扩散开来。
即便是陈洛。
在初尝高速飞行带来的快感时，亦不免感到兴奋。
身周不断下降的气温。
迎面撞来的潮湿水雾。
越过云层时，眼前再无半点遮挡的星空。
一切的一切。
对於第一次摆脱地面束缚，於天空飞翔的他而言，都有着十足的新鲜感。
这种感觉，远非坐飞机能够相提并论。
但陈洛并未停下。
覆盖他体表的力场仍在持续运作，协助他摆脱重力的同时，身体不断向上攀升。
他想试试看自己的极限。
试试看.……以自己目前的能力，究竟能飞得多远。
「吸——」
飞行仍在持续。
转眼。
陈洛便离开地面十数公里。
身周的温度开始不断回升。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即便他大力吸气，一时亦难以从空气中获取到足够的氧气。
但问题不大。
虽然尚未测试突破後的身体各项数据，但氧气缺失远远不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
陈洛继续升空。
在距离地面三十公里时，他再度低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地平线，两侧正在一点点弯曲。
令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摆脱星球的限制。
於是乎。
陈洛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在他全力爆发下，速度正式突破音障。
耳边的呼啸风声，亦转为沉闷轰鸣。
转眼。
距离来到六十公里。
先前还在耳边充斥的声音，似都留在下方，只剩下低沉嗡鸣持续不断。
原本持续拍打身体的气流，已经稀薄到近乎难以察觉。
【全视】带来的感知下，陈洛能察觉周围的气温正在不断下降。
但带给他的体表感受，却在不断减弱。
而当距离来到一百公里时。
天空变得愈发黑暗、深沉。
而空气阻力的消失，则令他感到飞行愈发轻松。
直至最终。
「.……」
外界，归於纯粹的寂静。
唯有体内，各项器官运转的声音，还在持续作响。
身处漆黑夜空下。
陈洛的飞行速度逐渐减缓，直至停留。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低头看向脚下。
蔚蓝星球的弧形，已经在视野里初步呈现。
身体状况，并没有因为环境出现什麽恶化情况。
意味着这里远不是陈洛目前能抵达的终点。
他还能继续上升。
但飞行至今，虽只过去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陈洛已经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的速度……不够快。
现在的他刚刚突破中武，飞行速度属於堪堪能超越音障，约莫在一千三百公里每小时。
在近真空环境下，虽可以进一步加速。
但想要直观看到脚下的星球全貌，他还需要至少上升数万公里。
即便身体能承受宇宙辐射，以及各种环境限制。
以他目前的速度，撑死只能在宇宙中随意溜达两步。
想飞到月球，需要以天为单位。
至於太阳……那更不用说。
而时刻冲击身体的宇宙辐射、缺氧、低压等等环境因素，则会让他的身体能量消耗进一步扩大，甚至达到入不敷出的地步。
只能勉强做到的事，陈洛不喜欢做。
他更喜欢的，是有一百分力的前提下，去做需要用十分力的事情。
不论是杀敌，还是其他事情。
「呼——」
原本因刚得到飞行能力，迫切想进入宇宙中cos超人的陈洛，只好长吁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并不气馁。
刚刚步入中武，他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随着自身五大规则之力的不断成长，他相信自己的飞行速度，早晚能提升到足以遨游宇宙的地步。
於空中缓慢转身。
陈洛擡头望向上方的月亮。
虽只离开地面一百公里，但他明显能感觉到，身体吸收月光能量的速度，有着轻微的提升。
只是……
在彻底进入中武後，【熔炉】带来的变化是，让他的储能不再局限於体内五脏六腑。
血液、骨骼、肌肉，乃至於皮膜。
身体所有部位都拥有储能效果的结果是，他的能量储蓄上限，呈几何倍数提升。
即便从苏醒到现在，他持续不断地吸收能量。
身体都仿佛无底洞般，完全看不到任何填满的迹象。
好在。
至少目前吸收到这部分能量，勉强足够支撑他战斗一天一夜左右。
用来测试晋升後各个词条的表现，以及自己身体机能的变化，应当是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
陈洛低下头。
看着下方云层间，城市亮起的灯光，形成的点点光斑。
他思索片刻。
身体，便再度俯冲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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