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凤凰丹”发作还有两日,成潇南终于抵达易州。此时易州饱受摧残、残垣断壁、民生凋敝、满目疮痍,城外原本沃野千里之良田,已杂草丛生、颗粒无收,乱世之民,易子而食,如在水火之中。
成潇南终于在城中寻得来福客栈,此客栈是城中为数不多依旧经营之所。成潇南问掌柜:“可有客房?”
掌柜看他气宇轩昂,仪态不俗,便问:“客官尊姓大名?”
成潇南自报家门,掌柜闻听便道:“客房已留好,成大侠随我来。”
待掌柜引他进入客房,道:“主人让小的把这些交给成大侠。”
言罢,便从怀中取出一份舆图,成潇南接过打开,果然是郢王府的舆图,舆图中还夹带一张字条,但见字条上仅有两字:幻术。
成潇南不禁想到“鬼事”经历,那老船夫女儿所用之术,即为幻术。然恶人老六也道,幻术要有那幻都草与之配合方可发挥作用,想来,只要自己留意身边草木,自可躲过一劫。
当下首要之事,是如何处置净空法师的血书,此行不像截杀白面书生那般,面对郢王府守卫,必是九死一生,倘若将血书留在身上,一旦有所闪失,岂不是坏了大事。但若将其放在客栈,此地为庄彩玲所控,一旦被她知晓,定会付之一炬,此法定不可行。
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却是难题。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成潇南突然眼睛一亮,他想到一人,而此人正是易州人,虽然其与庄彩玲有千丝万缕之关联,但成潇南信任她,此人正是庄彩玲的侍女,林小小。
成潇南怕惊动掌柜,悄悄从二楼跃出客栈,心中一遍遍回忆林小小那晚和他诉说之处,一点点寻找蛛丝马迹。如今易州城虽与之前并无大异,但城中的百姓已是十室九空,成潇南心中并无把握,是否真的可以找到林小小双亲。
拐过几个街角,便是一大片破旧的瓦屋,成潇南口中默默数着,在其间不断穿行。终于找到一间已挂满蛛网的老屋,从外看去,应是许久没有人烟。成潇南轻轻推门而入,浓浓的灰尘从开启的屋门抖落,屋内早已没了生气,更不会有人在此居住。成潇南眼前一片黯淡,虽心中早已料得七八,但此刻却仍不免一阵失落。
刚准备离开此地,突然看到几丈外的一间屋内升起炊烟,成潇南赶忙快步上前,推开房门,见屋内的老翁正在灶台上煮着清粥,老妇坐在床边纳着鞋底。两人见有生人,老翁手拿饭勺愣在原地,老妇惊起,贴紧床沿,问道:“你是何人?”
成潇南拱手道:“请问此处可是林小小家?”
老翁一听是找他女儿,便道:“是,小小怎的了?”
成潇南笑道:“一切安好,在下来此是受小小差遣而来。”
老妇一听此人是女儿差遣,便放下警惕,道:“来,进屋说话。”
老妇问:“小小如今在宫内如何?她有半年多未回家,我和她爹甚是牵挂。”
成潇南道:“二老放心,小小一切皆好。在下此次前来,是小小托在下把一样东西存放家中。”
于是掏出已用厚布包裹好的血书,又道:“最快三天,最迟一月,会有人来取。”
老翁道:“好,放在家里且让小小安心。”
成潇南闻言,道:“那在下告辞了。”
老人还要说些什么,却见成潇南把随身所有银锭悉数拿出,尽皆留下。两人见此,不禁震惊,老妇道:“小小每次回来,也没见带这许多钱财。”
成潇南笑笑,拱手道别,刚欲离开,那老翁问:“你是何人?”成潇南微微思索,转头道:“在下‘落英郎君’。”言罢便快速离开了。
待安置好血书之后,成潇南心中踏实许多,于是便专心研究起郢王府的舆图。易州的郢王府虽不大,但内部构造却纷繁复杂,王府中该有的这里一样不缺。
成潇南在图中寻了许久,也不知哪里是陈婆子宅邸所在,正欲放弃时,突然想到,那陈婆子是“毒手药王”师妹,“五毒金丹”也出自其手,在那炼丹炼药之所,一定可以寻得她。于是他在图中查找,果然在府中角落处找到了“炼丹”二字。
成潇南心知,此地即为他今夜所探之处,即便陈婆子今夜并不在此,也可潜入府内,待明日再战。于是成潇南安心躺下,饱睡一觉。当再次起身时,已是亥时,成潇南见掌柜已将餐食置于桌上,便吃了几口,提剑而去。
趁着夜色,成潇南来到郢王府外,他拿着舆图再次比对,继而脚蹬外墙,纵身一跃,便已蹲立于府墙之上。此时,府内守卫依旧森严,但见数队兵士,手持大刀长矛,四人一纵,在府内穿梭巡逻。
成潇南不敢妄动,他要尽量隐匿自己,一旦暴露恐未见陈氏,自己已陷入困境。成潇南轻轻游走于府墙之上,因这府墙矮于宫墙,倘若动作稍显迅猛,则极易弄出声响而被巡逻之人发现,故成潇南着实花费了一番气力,终于寻到炼丹之所。
待确保无人经过,他才轻轻落下。成潇南疾步来到炼丹房门前,贴身躲入阴影之中,待又一队巡逻兵士经过之后,成潇南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此时屋内一片黑暗,显然陈婆子并不在此,成潇南小心翼翼贴墙向前摸索,不一会就摸到一处上下皆空的地方,成潇南料想,此地应连接了另一间屋子。
待成潇南进入此屋后,继续贴墙摸索,此时他的双眼已适应了黑暗,略微可辨别屋内一些物品。成潇南模模糊糊看到眼前有一面柜子,柜子中大大小小放置了许多盒子,与他在汴州郢王府内所见一样,他猜想那盒子上应该有字,只是眼下无法辨认。
屋内中间有几把椅子杂乱摆放,还有一张木台,或许是用于放置物品或制作药物,成潇南不禁想,也有可能是将人置于台上挖去内脏。想到此,成潇南不禁一阵恶心,他想速速离开此处,到其他地方再探。此时成潇南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许多,他寻到刚才的屋门口,又来到正堂。
突然,成潇南听到屋外有脚步声传来,且越来越近,成潇南赶忙躲回里屋中,却不小心弄出微弱的声响,成潇南屏气凝神。
这时,屋门打开,隐约听到一人来到屋内,不多久,屋门关闭,成潇南一动不动不敢发出动静,就在其静静聆听之际,突然一张扭曲而丑陋的脸出现在他正前方,直勾勾地瞅着他,道:“真是个俊俏的少年啊。”
成潇南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慌张间不禁向后躲避,碰倒身后的桌椅,发出一阵声响。只见那人于黑暗中大叫道:“亮!”
瞬间满屋灯火通明,光芒四射,一时间晃得人无法睁眼。成潇南不禁以剑遮目,却感到一阵眩晕,他艰难睁开双眼,见陈婆子一脸歹笑,得意洋洋。
成潇南奋不顾身拔剑刺去,见那陈婆子突然从眼前消失,伴随而来的是漫天飞雪,朔风如刀。他发现自己此刻已不在屋内,不在郢王府,而是立于雪山之巅,身上单衣如纸,寒彻骨髓。
成潇南已瑟瑟发抖,唇齿相击,须眉结霜,四肢僵劲,于是赶忙运动驱寒,却毫无用处,少顷便已瘫倒在地,几无知觉,奄奄一息。
突然,他想起庄彩玲的字条“幻术”,他回忆起“鬼市”之战,幻术未必伤人,一切皆为心之所动,那幻术之后的暗箭才最难抵挡。
于是他紧闭双眼,放空心绪,用耳倾听,艰难起身。他假想自己还在郢王府内,还在那间屋子里,他仔细回忆里面的地形,隐约记得出口的位置。于是成潇南忍着极寒,慢慢施以盲剑,一招一式徐徐演练,向出口一点点挪去。
且听陈婆子道:“不错不错。”又叹息道:“可惜了!”
成潇南突然被人从身后点中了穴位,随即便晕了过去。
待成潇南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一阴暗之地,如蜘蛛之腹,前后联通四个皆被铁栏围挡之洞口,不可通行。此地湿气沁骨、不见天日,成潇南身边早已不见了宝剑。
他艰难爬起,但见陈婆子出现在一洞内,笑道:“看你的宝剑,乃是剑痴所有,你是他徒弟?”
成潇南厉声道:“正是!”
陈婆子道:“那巧了,你可知剑痴与老身之间恩怨?”
成潇南吼道:“家师乃一代大侠,一生嫉恶如仇,行侠仗义,对你这般歹人必是欲除之而后快!”
陈婆子道:“还真与你师傅一样!”
又得意道:“最后,还不都死在我的手上!”
成潇南震惊,道:“什么?家师是你所害?!”
陈婆子哈哈大笑道:“此处乃易州地牢,任何人进到此处便插翅难飞。你已将死之人,想要答案,到阴曹地府问你师傅去吧。哈哈哈!”言罢便离开了。
成潇南冲向那洞口,紧握铁栏,拼命摇晃,然一切不过徒劳。自知无力挣脱,成潇南瘫坐在地,背靠铁栏,此刻他方才发现,此地血迹斑斑、白骨累累、魅影森森、霉腐扑鼻,墙上布满层层铁锁,铁锁一头连着铁栏,另一头穿过墙壁的孔洞,通向墙后。
此时,一洞口铁栏突然被拉开,向内望去,深不见底,且腐臭蚀心。霎时间,一声低吼传出,成潇南心中一惊,但见深邃黑洞中,由远至近,两只“灯笼”向外飘来,待那“灯笼”逼近洞口,一只巨怪赫然出现于眼前。
此怪身长丈余,头颈硕大,目如灯笼,无犄角,身体臃肿,皮糙肉厚,四肢短小且皆具利爪,后缀一短尾,通体黑紫,然能窥见斑驳血痕透于体表,不知是怪已受伤,还是他人鲜血所染。最令人惊恐之处,乃那一张巨口,仿佛能吞下一切,尖牙外露,似可贯穿所有障碍。成潇南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面对如此巨兽,且不说赤手空拳,就算长枪利剑在手,亦是必死无疑。
在成潇南呆愣之际,那巨兽一声低吼,向其正面扑来,成潇南见状赶忙收敛精神,纵身跃开,那巨兽转头再次扑来,成潇南连忙躲闪,紧贴墙壁而立,此时头上的火把正冒着黑烟滋滋作响。
巨兽调转方向,向着成潇南一步步逼近,成潇南知道它这是在找准时机一击致命,于是一边紧贴墙壁快速移动,一边寻找可能的出路。
然成潇南并无机会思考,那巨兽又发起新的攻击,此次它看准方向,露出利爪,伴着怒吼用力一扑,成潇南突然改变方向,逆行躲过,如此看似机敏之所为,却彻底惹怒了那巨兽。见那巨兽长尾一扫,成潇南脚下一绊,摔倒在地,而此时那巨兽已迎面扑来。
成潇南用尽所有力气,向身旁滚出数米,却依旧被利爪抓伤了肩膀,瞬间涌出鲜血。那巨兽闻到鲜血的气息变得兴奋异常,双眼更加血红,大吼着向成潇南奔来。成潇南赶忙飞身跃起,与此同时,拾起地上人骨奋力抛出,那巨兽一口咬住又将其吐出。看来它不喜人骨,成潇南心生一计,他边跑边将人骨不断丢向那野兽巨口,那巨兽一边跟在身后,一边又咬又吐,一时间忙不迭,竟也无所适从。但如此行事,非长久之计。
不多时,成潇南已渐露疲态,手法与脚步已不如先前利落,但那巨兽仍死盯他不放,看来已把成潇南当作今日晚餐。
成潇南丝毫不敢懈怠,必须在不断躲闪中寻找活下去的机会,而一旦稍有不慎,面对如此巨兽,定是一击则亡。
正在此时,成潇南突然被墙壁上那几支火把吸引,这些火把离地面丈余,若要轻松取下实属不易,而在生死瞬间,想要从容取下,更无可能。为何要把火把放置如此之高,定是怕人轻易拿取,火!
成潇南虽然与野兽打交道不多,但大多野兽怕火也是事实。观那巨兽出没的洞口漆黑无比,其他洞口则火炬摇曳,或明或暗。于是成潇南下定决心:与其气力耗尽而亡,不如放手一搏!
临近一火把处时,他故意停顿,心想,成败在此一举!待那巨兽近前,成潇南高高跃起,向那巨兽背部踏去,怎料那巨兽也突然后腿站立,高高扬起那颗巨首,成潇南措不及防,身体不由控制对着那张巨口而去,眼见要被吸入其中,关键时刻,成潇南分立双腿,踏向巨兽獠牙,又用尽全力向前翻跃,终于落在了巨兽的脊背之上。那巨兽一时间竟不知所措,明明嗅得血腥却左右不见人影,正在巨兽原地扭动之时,成潇南又蓄力一跃抓住火把坠落在地,好在火把没有熄灭。
成潇南忍痛爬起,冒死一试,手持火把向那巨兽而去,那巨兽见此,竟真的定在原地不动,当成潇南靠近时,居然畏缩后退。成潇南见此计果然有效,便更加大胆向前,不停挥舞火把,试图灼烧那巨兽。那巨兽慌忙转身,成潇南瞅准时机,将火把烧向巨怪尻尾,那巨怪一阵吼叫,逃回洞中深处。
成潇南终于长舒一口气,筋疲力尽,瘫倒在地。此刻他方才发觉,身上已多处负伤,而腹中也隐隐感到虫蚁爬行,异常不适。他知道,“凤凰丹”之毒即将发作,若明日不出地牢,亦是死路一条。今日耗尽全力击退巨怪也不过多活一日罢了,想到如此,不禁苦笑,手持火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铁锁滑动铁栏升降之声,成潇南微微睁眼,却听一人道:“看来今天这厮不对它胃口。”
另一人道:“这畜牲,一天一人,应是吃够了,得换换口味。”
成潇南闻听此言,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活命机会,于是瞬间暴起,那两人见此诡异之状不禁惊在原地。
成潇南冲向其中一人,一掌将其击倒,待另一人反应过来正欲拔刀,成潇南已一脚踢向其脖颈,此人当即吐血而亡。
刚刚倒地之人见状连忙爬起,欲向外奔走,成潇南飞跃至其身前,挡住去路,那人拔刀相向,成潇南一招便抢过佩刀将其制服,怒问:“出口何处?”
那人支支吾吾指向他们来时之路,成潇南赶忙挟他离开此地。进入洞口时,成潇南又问:“此乃何处?”
那人乖乖答道:“易州地牢。”
“出口尚有多远?”
“前面拐几个弯即是。”
“尔等何人?”
“小的乃一小小狱卒。大侠刀下留命。”
“休得吵闹!”
待来到一处宽阔地,那人一把推开成潇南之手,正欲呼喊,成潇南在其背后一刀将其结果。
但见不远处一人正恶狠狠地盯着他,此人身材矮小,刚足三尺,乃一侏儒,全身灰黑,双目尤为突出。成潇南一眼便知,一场大战即在眼前,于是并无他言,提刀杀去。
那侏儒见此也亮出兵器,一条九节鞭随身而动,成潇南此时腹痛难忍,气力将竭,浑身是伤,又不善用刀,只能拼命挥砍,欲求速战速决,但那侏儒本就身材矮小,且身法灵活,长刀所向根本触及不到。
待成潇南持刀喘息之际,那侏儒一招“扫地龙”,贴地扫击,直逼下盘。
成潇南奋力跳跃翻转,尚未落地,侏儒也随之移动,长鞭紧随,在半空之中缠住他的双脚向下拉扯,成潇南被束住下盘,无法着力,重重坠于地上。
侏儒见状收回长鞭,又侧空旋转,向成潇南胸口重重一击,成潇南此刻已无力躲闪,口吐鲜血,几欲昏迷。
侏儒见成潇南已无战意更无一战之力,便绑也不绑,拉住一条胳膊,将其拖至一处阴暗之所。
这里与别处不同,没有刑具,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器皿,墙边还杂乱地堆放着各类盒子。
那侏儒对成潇南道:“能活着从那禽兽嘴里逃出来的,你算是第一个。既有如此本事,死了可惜,倒不如给老子试试毒。”
言罢便一边翻找东西一边自言自语:“上次是哪个?……嗯?不对不对……‘黄泉草’没试过,可以试试这个。”
成潇南听闻,不禁哈哈大笑。
侏儒问:“笑什么?”转而阴险笑道:“别怕,不会死,我是说三天内理应不会死。不过说不准明天我突然又想让你试什么毒。嘿嘿。”
成潇南虚弱地说道:“我不是怕死,我是笑你。我身上已中‘凤凰丹’,今日便是第七日,你若不杀我,我亦是死,你若杀我,还能给我痛快!”
侏儒惊讶,为其把脉,道:“果然!‘凤凰丹’,下体暴毙而亡!怪不得刚才躲也不躲,原来一心求死!”
又狠狠地言道:“险些浪费老子精心配置的毒药。”
成潇南道:“在我临死之前,想问你一事。”
那侏儒不耐烦问:“何事?”
成潇南问:“既然你会使毒,你可是药王谷之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手中有一件东西可揭示七年前药王谷之战真相,亦可证明当年祸乱武林之事,与药王谷无关,乃他人所为。我已必死之人,你若为药王谷旧人,我可助你沉冤昭雪。”
侏儒闻言大笑:“哈哈哈,真是痴人说梦,你若真有此物,何必待到此时。”
又恶毒地补充道:“倘若真如你所说,若不是你今日就死,你现在已经死了!”言罢便转身离去,留下成潇南一人等死。
少顷,但闻角落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低声问道:“你刚才所言可为真?”
成潇南随声望去,眼前一片漆黑,不辨人畜,而此刻已万虫噬腹,无力再动,便躺在原地,答道:“确为真。”
那声音又问:“何以为证?”
“血书为证。”
“何人血书?”
“少林寺净空法师。”
“你是何人?”
“剑痴大侠弟子成潇南。”
之后便没了声音,片刻,传来轻微砂石移动之声,待寻声望去,一人从地下冒出头来,成潇南正欲开口,突然便没了知觉。
待成潇南醒来,眼前一片光亮,自己正赤身裸体躺在一张石床上,银针遍布胸腹四肢,阵阵药香扑鼻而来。
此刻,成潇南正在易州城外的一处茅草屋内,身上已无任何不适,刚欲起身,但听身后传来声音道:“别动!掉一根针,你必死无疑,神仙也救不了。”
于是成潇南只能乖乖躺着,不敢乱动。那人又问:“血书是怎么回事?”
于是成潇南将自己如何进入药王谷,发现净空法师,拿到血书之事,与那人诉说一二。
但因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便偷偷隐藏了越大侠一段,倘若血书被奸人所得,那至少可保越大侠血书尚在,保风清平一时平安。
那人听罢,惊讶问道:“药王谷内已无奸人当道?”
成潇南答道:“七年前家师与众人与那些奸人对决后,谷内已空无一人。”
而成潇南此刻也感觉到什么,不由满怀期待地问道:“前辈可是‘毒手药王’?”
“正是老夫!”
成潇南兴奋大喊:“药王前辈!”
因一时气血翻涌,突然身上银针被推掉几枚,成潇南又惊慌喊道:“前辈,不好,银针!”
毒手药王嬉笑道:“没事没事,没大碍。”
成潇南不解,问:“刚刚前辈不是说……?”
毒手药王笑道:“那是跟你开玩笑的……既然掉了,就都拔了吧,插那么久也没什么用。”
于是快速将成潇南全身银针悉数拔掉。
成潇南穿好衣服,赶忙跪地,道:“晚辈拜见前辈,感谢前辈救命之恩。”
毒手药王道:“哪里话,我也是因你在地牢中提到了药王谷,才出手的。”
紧接着又问:“那血书现在何处?”
成潇南便将后面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并将隐瞒的越大侠一段也悉数补上。
毒手药王笑道:“想不到你小子够滑头,性命攸关还敢耍心计。”
成潇南问:“前辈为何在易州地牢之中?”
毒手药王叹息一声道:“药王谷在老谷主和老夫手中一直淡泊名利,远离江湖。可在八年前,一群江湖败类突然闯入谷中,与师妹陈氏一起逼迫老夫交出当年师傅传下的《药王手札》,可先师临终前一再嘱咐,此《药王手札》绝不可传入江湖,只有谷主方可代代相传。于是老夫宁死不从,那些人见此,便残杀我谷内徒子徒孙,有良心者殊死奋战,却均被屠戮殆尽。没良心的,早已投靠他人,与我针锋相对,地牢中那侏儒便是如此。大战之后,只有老夫破瘴而出。”言道此处,毒手药王不禁双眼含泪。
成潇南宽慰道:“前辈节哀,如今有了铁证,定要为死去的冤魂昭雪!”
毒手药王点了点头,继续道:“后来,那些败类以我之名,祸乱武林,即是让我无法立足于江湖,想让我迫于无奈交出《药王手札》,但我怎会让他们得逞。于是这么多年,老夫一直隐姓埋名,不敢出现,只能藏匿于阴暗之中。那易州地牢,乃老夫最早选定之所,既隐秘,又无人愿接近。直到有一天,师妹陈氏带着侏儒去到那里,我便只能利用地牢里的暗道苟且而活。但我依旧没有离开,却是因为那侏儒。”
成潇南不解,问:“此人乃药王谷叛徒,为何前辈却因此人而留下?”
毒手药王笑道:“这你便不懂了,他虽是叛徒,但他却深谙草药之道,在他那里,我可以随取随用,他都不会发现。”
成潇南不解,问:“观那侏儒,乃精明之人,怎会这么久没有发现前辈或者没有发现草药缺失呢?”
毒手药王笑道:“你忘了我为何人?我可是药王谷谷主,只须对他稍稍用些迷药,他便不会记得刚刚发生之事。”
成潇南恍然大悟,拱手道:“怪不得前辈可以这么多年在那地牢中游刃有余。晚辈佩服!”
毒手药王又道:“既然如今药王谷已空无一人,那我已不必再在此处受罪,今日你我一同回谷。”
成潇南道:“前辈,既然我已痊愈,而前辈也一切安好,我们为何不去取回血书,一同前往少林寺让真相大白天下呢?”
毒手药王道:“其一,我将你从地牢救出,尚未对侏儒施迷药,你已在此睡了一夜了,恐易州城内正在四处抓捕你,如果贸然去取血书,即使取得到,也未必有命拿出城,那藏匿血书的人家也必遭血洗。即使出城,你刚已提到,那对你下毒之人已在路上布满陷阱,等你去投,恐尚未到少林,已惨死于半路。其二,你的毒并未解。”
成潇南听罢,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心顿时凉了一半。毒手药王继续说道:“‘凤凰丹’之毒,乃天下七大奇毒之一,无药可解。我为你行针,也仅仅将此毒压制十日,待十日后,便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成潇南听罢,面无血色,没想到转了一圈,从少林寺到“鬼市”到药王谷,如今“毒手药王”亲自出手都无法解毒,看来他命中难逃此劫。
少许,成潇南大义凛然道:“晚辈生死事小,前辈名誉事大,少林寺危亡事大,还公道于天下事大!既然晚辈只有十日可活,那晚辈更不在乎什么侏儒什么陈氏,晚辈现在就去取回血书,倘若真能顺利送至前辈手中,晚辈不枉前辈救命之恩!”
言罢拱手行礼便要出门,毒手药王道:“别急,我话还没完。看你如此心胸,剑痴教了一个好徒儿。”
又道:“‘凤凰丹’之毒,却无任何解药,但也不是不可解,据老夫所知,确有一法,只是……”
成潇南听闻,眼睛一亮,忙问:“前辈,只是什么?”
毒手药王道:“去势……”
成潇南一愣,缓缓说道:“前辈的意思是,晚辈需自宫?”
毒手药王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不语,片刻,毒手药王道:“不急于一时,你尚有十日可活,不如先随老夫回药王谷,再做计议。”成潇南面无表情,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