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急转,可还没等她想出合适的借口拒绝太后,就听成安公主道,“母后说得对,身体最是要紧。
宜丫头先前帮本宫挡了一刀,伤了元气,现在万万不可大意。
来人,宣太医。”
成安公主因为救命之恩,比旁人更关心沈令宜。
刚才见她欲言又止,再一想到周氏的偏心,顿时猜到事有蹊跷,根本就不给周氏反应的机会。
沈思澄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仗着年纪小,娇声软语道,“太后娘娘,公主,我娘昨日已经给长姐请了大夫诊治,也给她煎了汤药,现在已经好多了,实在不必再麻烦太医。”
周氏心里熨帖极了,果然还是她的宝贝贴心,不像那个小蹄子总是给她惹事。
她顺着沈思澄的话,一副不好麻烦的态度道,“阿宜确实已经好多了,今日是岁旦,娘娘还要接受命妇朝贺,不好再劳烦您和公主殿下。”
成安公主本就觉得周氏不对劲,现在见她还是推三阻四,更是起了疑心。
“周氏,不是你说,怕阿宜过了病气给我们吗?现在本宫要宣太医过来,正好看看阿宜是哪里不舒服,也免得真过了病气给母后,你却推三阻四的,是何意?”
忠勤伯夫人性情端肃,最看不惯周氏的行事做派,觉得她一把年纪了,却总爱学年轻姑娘穿鲜嫩的衣裙不说,有时面对男人时,还总不自觉做出一副矫揉做作的样子。
“可不是么,太后娘娘和公主让太医来给你闺女看病,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伯夫人却要拒绝。这知道的,是你不想麻烦娘娘和公主,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撒谎欺瞒了太后呢。”
忠勤伯夫人这番话,正中成安公主的心思。
她脸色骤然一沉,手掌往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重重一拍,“周氏,莫非你真的撒谎骗了本宫和太后?”
周氏见成安公主眼神凌厉看着自己,太后也神色狐疑,她下得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公主恕罪,臣妇不敢。”
忠勤伯夫人看看周氏,又看看沈令宜,“那伯夫人说说,你们家大姑娘到底是什么病,以致你这个亲娘这么怕她过了病气给旁人?”
顿了顿,忠勤伯夫人目光重新落在周氏身上。
若她没忘记,周氏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了,虽然身段依旧窈窕,但这大冷的天,她却穿了一身烟粉缠枝锦缎大衫裙,肩头的白狐毛领虽给她添了几分贵气,可颈下那片紫色交领中衣,领口却有些低,衬得颈间那片莹白的肌肤透出诱人的莹润光泽。
忠勤伯夫人觉得,这套衣裙若是穿在沈大姑娘这等年纪的小姑娘身上,那是恰到好处。可周氏穿在身上,却让人觉得过于轻浮,不够端庄。
她没忍住,又加了一句,“虽说你这长女穿得素净,既没有你这个亲娘打扮得精心,也没有二姑娘穿戴精致,但我看她也不像患了什么大病的样子。”
其她几位夫人看了眼周氏的穿戴,眼里也皆是闪过一抹讥屑,跟着附和道,“恕我们眼拙,也确实没看出沈大姑娘有什么不妥。”
周氏顾不上恼怒她们多管闲事,她是真的急了,原以为沈令宜那贱蹄子喝了那盅加料的汤,连床都下不了,根本就不可能进宫,这才借口说她病了。
她要是再坚持这借口,等太医来了,一定会诊断出那小蹄子只是撞伤了腰。
那就坐实了她欺骗太后的罪名。
可她要是说出那死蹄子是被沈卓衍打伤的,岂不是会让儿子落得一个不友、不悌、心狠手辣、刻薄寡恩的名声?
周氏气得胸口痛。
这都是那个小贱人的错,要不是她非要进宫,又怎么会逼得她进退维谷!
太后娘娘听了成安公主的建议,是真想着把沈大姑娘赐给睿王,这才特意下了懿旨,宣周氏携带长女进宫朝贺。
没想到她带了沈二姑娘进宫不说,还敢胆大包天对她欺瞒。
太后心里涌起一股失望,这周氏的品行,如何当得起睿王的岳母?
“周氏,你果真欺骗了哀家?”
周氏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却想不出合适的说辞。
沈令宜余光看到太后脸色发沉,悄悄攥了攥手指。
虽说她已经签了契约,睿王也答应了让她做睿王妃,可赐婚的圣旨一日未下,这事就不算成。
太后身份贵重,又是睿王的亲生母亲,她的看法尤为重要,关乎她与睿王的婚事能不能成。
万一太后见周氏被责问,她这个当女儿的却无动于衷,未免太过凉薄无情,怕是会对她坏了印象。
她是要对付周氏,但不能让她毁了自己这好不容易谋算来的婚事。
沈令宜上前一步,跪在周氏旁边,“禀娘娘,公主,臣女这两日身子确实是有点不舒服,不过父亲昨日让人给我请了大夫,喝了汤药后,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劳您二位跟着担忧,实在让臣女过意不去。”
成安公主是真心实意想让沈令宜嫁给睿王,自然不会责怪她,“你这丫头,又不是你的错,无需自责。佟嬷嬷,快把阿宜扶起来。”
又问身边的宫女,“太医呢,怎么还没来?赶紧去催催。”
宫女正要应下,就见龚太医拎着药箱进了慈宁宫。
成安公主立马朝太医招手,“你来得正好,快给沈大姑娘把个脉,看看她身子哪里不舒服。”
龚太医常给后宫妃子看病,见惯了各种场面,面对太后和一众夫人,并不慌张。
先是给太后和公主见礼,这才拿出脉枕,给沈令宜把脉。
没人叫起,周氏还跪在地上。
她死死掐着掌心,知道今日这事必然瞒不过去了。
果然,龚太医很快把完了脉,不等成安公主询问,主动道,“公主放心,沈大姑娘没有大碍,只是腰上受了点伤。若微臣没有看错,她应是喝过了汤药,再休养几日就没事了。”
“原来是受了外伤?”成安公主趁着脸看向周氏,“伯夫人好大的胆子,你果然欺骗了太后和本宫!说,到底怎么回事,阿宜怎么会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