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招安闯王(1 / 1)

北京城,午门外。

崇祯七年,十月十四。

天空阴沉,乌云压城,仿佛随时都会降下一场暴雨。午门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今日早朝,有一件大事要议。

乾清宫内,朱由检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群臣。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

“诸位爱卿,今日有一事,需与众卿商议。”朱由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陕西流寇李自成,愿率部归顺朝廷,朕欲招安,授其京营提督之职,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

“不可!万万不可!”兵部侍郎张缙彦第一个站出来,满脸激愤,“李自成乃是流寇巨孽,祸害陕西多年,手上沾满我大明将士的鲜血!如今招安,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正是!”都察院御史周延儒紧随其后,“流寇反复无常,今日归顺,明日便可反叛。若授以兵权,无异于引狼入室!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

“臣也反对!”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大半朝臣都站出来表示反对。只有少数几人沉默不语,其中便有孙传庭和卢象升。

朱由检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反对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张侍郎,你说李自成手上沾满大明将士的鲜血,那朕问你,这些年朝廷派去剿匪的军队,有多少是因为军饷被克扣而哗变?有多少是因为吃不饱饭而逃亡?又有多少是因为将领无能而溃败?”

张缙彦一愣:“这……”

“朕再问你,”朱由检站起身,走下龙椅,一步步走向群臣,“李自成造反,是因为他天生反骨,还是因为活不下去了?陕西大旱三年,饿殍遍野,官府不赈灾,反而加征辽饷、剿饷、练饷,百姓无路可走,才跟着他造反!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无人敢答。

“卢象升,”朱由检点名,“你怎么看?”

卢象升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招安李自成,未尝不可。流寇之患,根源在民不聊生。若能化敌为友,让其为国效力,既可平定内乱,又可充实军力。关键在于,如何用人,如何制衡。”

“孙传庭,你呢?”

孙传庭出列:“臣附卢将军之言。李自成虽为流寇,但其治军严明,麾下将士骁勇善战。若能为朝廷所用,北可抗建奴,南可平叛乱。但需防其反复,宜以锦衣卫监视,以粮饷制衡。”

朱由检点点头,转身看向反对最激烈的周延儒:“周御史,你刚才说引狼入室,那朕问你,如今京营是什么样子?五万人的编制,实际能战者不足一万。军饷被层层克扣,士兵面黄肌瘦,军官喝兵血、吃空饷,这样的军队,能打仗吗?”

周延儒脸色微变:“这……京营积弊已久,需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朱由检冷笑,“建奴会等你徐徐图之吗?李自成会等你徐徐图之吗?朕即位七年,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杀了两个总督,可局面有好转吗?没有!因为你们只会空谈,只会推诿,只会争权夺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大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不能再按老规矩办事了!谁能帮朕救大明,朕就用谁!不管是流寇还是草莽,只要忠心为国,朕都敢用!”

朝臣们低头不语,心中震撼。他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强硬。

“传旨,”朱由检回到龙椅上,语气斩钉截铁,“李自成部,正式招安。授李自成为京营提督,正二品,统领京营五万人。其麾下旧部,整编为京营新军,军饷由内帑直拨,不经兵部。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负责监视李自成部,有任何异动,可直接向朕汇报。”

“陛下!”张缙彦还想再劝。

“够了!”朱由检一拍龙案,“此事已定,无需再议。谁若不服,可递辞呈,朕绝不强留!”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王承恩高声宣旨:“退朝!”

百官散去,个个心情复杂。有人担忧,有人愤怒,也有人隐隐期待。

乾清宫后殿,朱由检独自坐着,揉了揉太阳穴。王承恩端来一杯茶,轻声道:“皇爷,今日之事,恐怕朝中会有不少议论。”

“让他们议论去。”朱由检接过茶,抿了一口,“朕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李自成这人,朕观察很久了。他有野心,但也有本事。更重要的是,他恨建奴,恨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这和朕的目标,是一致的。”

“可万一他反叛……”

“反叛?”朱由检笑了,“他拿什么反叛?京营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锦衣卫盯着,孙传庭看着,粮饷控制在朝廷手里。他若忠心,朕给他荣华富贵。他若反叛,朕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王承恩点点头:“皇爷英明。”

“对了,”朱由检放下茶杯,“李自成进城的安排,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按您的吩咐,不敲锣不打鼓,从安定门入城,直接去京营大校场。避免引起百姓恐慌。”

“好。”朱由检站起身,“朕要让他明白,朕给他机会,是让他报效国家,不是让他来享福的。他若做不好,朕随时可以换人。”

“是。”

安定门外,一队人马缓缓进城。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浓眉大眼,脸上有几道刀疤,正是李自成。他身后跟着两百名亲卫,个个精壮,眼神锐利。

“将军,这就是北京城?”一个亲卫小声问。

“嗯。”李自成望着巍峨的城墙,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以前咱做梦都想打进这里,现在却是堂堂正正地进来。”

“将军,您后悔吗?”

“后悔?”李自成笑了,“以前造反,是为了让老百姓有饭吃。现在归顺,也是为了这个目标。只要能实现誓言,当流寇还是当将军,有什么区别?”

亲卫们沉默了。他们跟着李自成多年,深知将军的为人。

“走吧,去京营。”李自成一挥马鞭,“咱倒要看看,大明的京营,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行人穿过街道,直奔京营大校场。沿途百姓纷纷避让,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人。有人认出李自成,小声议论:“那不是闯王吗?”“怎么进城了?”“听说是招安了……”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谈论这件事。

“招安流寇,这皇帝疯了不成?”

“听说李自成杀人如麻,这要是让他掌管京营,北京城还能安生?”

“未必是坏事。李自成虽然造反,但听说他不抢百姓,只抢官府。比起那些贪官污吏,说不定还强点。”

“等着看吧,这出戏,有得唱了。”

京营大校场,孙传庭早已等候多时。

“李将军,一路辛苦了。”孙传庭迎上前,拱手行礼。

“孙大人客气了。”李自成下马,回礼,“咱一介粗人,不懂规矩,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李将军直爽,孙某佩服。”孙传庭笑道,“京营的情况,想必您已经听说了。五万人的编制,实际能战者不足一万。军官腐败,士兵散漫,军饷被层层克扣。这烂摊子,不好收拾啊。”

“不好收拾也得收拾。”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既然接了这个差事,就得干出个样子来。不然,不仅对不起皇上,也对不起跟着咱的兄弟们。”

“李将军打算从何入手?”

“先从军官入手。”李自成说,“那些喝兵血的,吃空饷的,一个都别想跑。明天早操,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京营,变天了。”

孙传庭心中一震。他听出了李自成话里的杀意。

“李将军,朝中那边……”

“让他们来。”李自成冷笑,“咱在刀尖上活了这么多年,还怕几个文官?皇上既然敢用咱,咱就得拿出本事来。谁敢阻挠,咱就砍谁。”

孙传庭看着李自成,忽然明白了皇帝为什么选择这个人。

这是一个狠人,一个敢做事的人。现在的明军,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好。”孙传庭点头,“兵部那边,我会配合你。军饷、军械、粮草,保证供应。”

“有孙大人这句话,咱就放心了。”李自成笑了,“明天,让所有人都来看看,咱是怎么带兵的。”

夜幕降临,李自成住在京营的营帐里。

他躺在硬板床上,睡不着。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画面:陕西的饥民,战场上的厮杀,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

朱由检。

这个名字,他以前很陌生。但现在,他觉得这个皇帝不一样。别的皇帝只会高高在上,这个皇帝却敢用他这个流寇。

“也许,这次真的能成。”李自成喃喃自语。

他想起自己当初造反时的誓言:均田免赋,让老百姓有饭吃。这些年,他带着兄弟们四处奔波,杀了不少人,可老百姓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现在,他有了一个机会。一个堂堂正正的机会,去实现当年的誓言。

“等着吧,”李自成握紧拳头,“咱会让所有人知道,李自成不是流寇,是大明的将军。”

窗外,月光洒在营帐上,一片银白。

远处,北京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而这场变革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第二天清晨,号角声响起。

京营大校场上,五万名士兵集合。

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血腥的清洗。

李自成站在高台上,目光如刀。

今天,京营变天。

今天,大明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