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境——
这三个字在赤阳神殿的废墟上空回荡,比任何神通术法的冲击都要致命。
方才跪地投降的那些势力首脑们,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绝伦。
苍宇帝刚跪下去的膝盖还没来得及发酸,心里已经翻了十八道弯,早知道赤阳还藏着这么一尊大佛,谁他妈投降啊!
但谁也不敢在这时候站起来,
造化境的老怪物和楚风之间到底谁赢谁输还不好说,万一站错队,死得比谁都难看。
苍宇帝维持着跪姿一动不动,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活像一只蹲在洞口观望风向的老鼠。
旋涡越来越大。
那缕缕渗出的气息已经不是“渗”了,而是在灌。
天地法则在那股气息的碾压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整座赤阳都城残存的建筑开始龟裂,连脚下那颗刚刚被炎璃稳住的恒星都在轻微颤动。
所有序主境以下的修士,已经站不住了。
界主境的双腿打颤,道源境的直接趴在了地上,有几个超脱境的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旋涡中心,一只脚踏了出来。
赤色的靴。
然后是腿,腰,胸,肩——
最后,一颗头。
那人走出旋涡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脚下没有法则托举,没有灵力支撑,就是踩着空气往下走,像走楼梯。
赤发男人。
看面相不过四五十岁,方脸阔额,五官棱角分明,和赤帝有三四分相似,但气质完全是两回事。
赤帝活着的时候,那股威严是拿架子端出来的;
而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往那一站,天地法则就自发地朝他靠拢、归附,像百川汇海。
一身暗红色的古朴长袍,袍角上的火焰纹路不是绣上去的,而是活的,有微弱的火光在布料上游走,时隐时现。
造化境的气息没有刻意外放,但那种层次的存在,光是“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他站在半空中,垂下眼,扫了一圈脚下的赤阳都城废墟。
沉默了三息。
“整整一个纪元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进了在场数千人的耳朵里,没有用神识传音,也没有用法则扩散,就是说话的声音,
“没想到,赤阳如今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语气里谈不上多悲痛,更多的是一种隔了太久之后的陌生感,和一点点失望。
“老祖!!!”
炎烈跪在地上嚎了出来,鼻涕眼泪混着额头的血,糊了满脸。
“父皇被那个小畜生的妖物烧死了!我赤阳数个纪元基业一朝倾覆!求老祖为我们做主!!”
四位族老也齐齐叩首。
“恭迎老祖出关!”
赤发男人低头看了炎烈一眼。那一眼很淡,像在看一只哭哭啼啼的蚂蚁。
“赤阳的后辈,骨头倒是越活越软了。”
轻飘飘一句话,噎得炎烈嚎啕声都卡在了嗓子里。
赤发男人没再理会他。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开始在人群中搜索,很快便锁定了两个目标。
第一个——楚风。
他的视线在楚风身上停留了数息,微微眯了一下眼。
“混沌神格?”
第二个——炎璃。
他的目光移到炎璃身上的瞬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那种亮法,楚风太熟悉了。
他在太多人眼中见过,柳乘风看他身上宝物时是这种眼神,万星城主看星辰珠时是这种眼神,天荒太子看混沌神格时也是这种眼神。
贪婪。
赤发男人没有掩饰,甚至根本不屑掩饰。
“南明离火体。”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分热度。
“赤阳血脉里竟然诞生了南明离火体……有意思。”
炎璃握紧了拳头。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她极不舒服。这个所谓的老祖宗看她的眼神,不是长辈看晚辈,而是——
猎人在估量猎物的价值。
“你就是那个炎璃?”赤发男人从空中缓步走下来,每走一步,离炎璃近一步。
炎璃没退。
“是。”
“你父亲死了。”赤发男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杀你父亲的人就站在那边。”
他偏了下头,示意楚风的方向。
“你不去报仇。反而要投靠他。”
炎璃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
赤发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身为赤阳嫡系血脉,父亲死在眼前,不说报仇,反倒跪地求饶,投靠仇敌,你不配做我赤阳皇族的人。”
他顿了顿。
“更不配拥有南明离火。”
最后八个字,像六枚钉子,一字一顿地钉在了空气里。
炎璃的脸色变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赤发男人已经出手了。
一只手掌,隔着十丈的距离,朝她虚空一抓。
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凭空出现,直接锁定了炎璃丹田深处那颗刚刚觉醒的南明离火火种。
火种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缕金色的火焰被硬生生从炎璃的经脉中抽离!
“啊——”
炎璃闷哼一声,脸色刷白,
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南明离火已经和她的血脉、经脉、骨骼融为一体,强行抽离,等同于把她的身体从里到外撕碎一遍。
她拼了命地抵抗。
金色的南明离火在她体表暴涨,试图抵御那股吸力。
但造化境和序主境之间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她的反抗在那只手面前,脆弱得像纸。
“哼,螳臂当车。”赤发男人五指收拢,吸力暴增。
炎璃的身体弯了下去,嘴角渗出血丝,双膝开始打颤。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
那只手轻轻将她往后一推,然后那个人往前一步,堵在了她面前。
楚风。
“你一个老东西,连自己晚辈的东西都觊觎,”
他抬头,和那赤发男人对视。
“要不要脸?”
殿内外鸦雀无声。
王胖子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偷偷竖起一个大拇指,老大牛逼!
区区界主境,便敢指着造化境骂,
这话也就他老大敢说了。
这时,赤发男人的手停了。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面前这个挡路的年轻人,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就是杀了赤阳的那个小子?”
“我叫楚风。”楚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大夏之主。”
“楚风……”赤发男人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他的手收了回来,那股锁定炎璃的吸力随之消散,炎璃在楚风身后踉跄了两步,被刑天一把扶住。
赤发男人把全部注意力转向了楚风。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从上到下、从外到内地扫了他一遍,目光在他体内的混沌之气上多停留了两息。
“不错。”
这两个字里带着一种纯粹的评价意味。
“宇宙海平静了好几个纪元,居然冒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但——”
他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碾压一切的霸道。
“在本座面前,还由不得你放肆。”
刹那间,造化境的威压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