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是左为燃欠我的(1 / 1)

露台在宴厅的东侧,绕过一道弧形走廊就到。

曲柠推开玻璃门时,夜风裹着山间冷冽的松木气息灌进来。

季沉舟背对着她,一只手搭在石栏上,另一只手捏着一个矿泉水瓶。

他不口渴,但他需要一样东西捏在手里,代替捏碎某些人脖子的冲动,才能继续接下来平和的谈话。

曲柠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声音清脆。

她没有遮掩脚步声。

“季少爷约人,不带酒不带花,就带一瓶矿泉水吗?”

季沉舟没回头。“带花带酒,就你?”

曲柠下意识摸了一下领口,那天左为燃从楼梯间抱走她的时候,季沉舟就在楼梯间高处的缝隙俯瞰。

好在黑色丝绒的高领,刚好遮住了左为燃留下的咬痕。

她没接他的话茬,从手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搁在石栏上。

黑色的银行卡,和之前交给季沉舟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材质,但卡面上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一串烫金的编号。

季沉舟垂眼看了一秒。

“九百万到账了。”他语气平淡,“不需要再打款。”

“这不是打款。”曲柠把卡推到他手边,“这是升级。”

季沉舟没碰那张卡。“说清楚。”

“九百万是我的全部身家。但做股权收购,九百万什么都不是。季少爷自己说的。”曲柠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轻,但每个字都清楚,“这张卡,没有额度上限。”

季沉舟捏矿泉水瓶的动作停了。

没有额度上限。

这句话在任何语境下都是一句大话。但曲柠说出来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谁的?”

“借的。”

季沉舟垂下眼,目光落在卡面的烫金编号上。

他认识这种卡。

不是普通的银行副卡。是私人银行的家族信托附属卡,持卡人与主卡绑定,消费记录直接汇入家族基金的暗账系统。这种卡,全国发行量不超过两百张。

他见过。

因为他自己也有一张。

“左为燃。”季沉舟的声音忽然降了半度。

不是猜的。编号的前四位,是左氏家族信托的专属代码。

曲柠没否认。

季沉舟低低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

“你拿左为燃的钱,让我去买林氏的股权。曲柠,你当我是什么?你的提款机?还是你们两个的情趣用品?”

“当然不是。”曲柠面对他的怒意,站得很直,“钱是我向他借的,不是他投的。他不知道用途,也不会知道。他只知道我开口了,他给了。至于我拿去干什么——种土豆还是买股票,跟他没关系。”

季沉舟盯着她。

她撒谎的时候眼睛不眨,呼吸频率不变,连瞳孔都不会放大。

但他知道她在说实话。

因为这确实是左为燃会干的事。那个疯子给她一张无限额的卡,多半不是为了让她理财,而是为了用钱拴住她的脖子。

“你欠他多少?”季沉舟问。

“不欠。”曲柠说,“是他欠我。”

季沉舟挑眉。

曲柠没有解释。她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她和左为燃之间的账本。

露台上安静了几秒。远处宴厅的乐声隐约传来,提琴声缠绵。

季沉舟伸手,拿起了那张卡。

他翻到背面。

持卡人签名栏里,是左为燃本人的签名——笔画瘦削锋利,像蛛丝。

旁边手写了一行小字。

【随便花。】

季沉舟的嘴角抽了一下。

曲柠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季沉舟将卡收进内袋,动作干脆,“你确定他查不到资金流向?”

“左氏的家族信托走的是离岸账户,消费明细只会显示商户代码,不会显示具体交易内容。”曲柠显然做过功课,“你用这张卡的资金走你自己的证券通道,挂在你的空壳公司名下。哪怕左为燃真去查,看到的也只是一笔普通的商业支出。”

季沉舟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

十八岁。

城中村长大。

连钢琴都不会弹。

但她对离岸账户、壳公司和资金隔离的理解,比他见过的大多数投行实习生都清晰。

“你在哪学的这些?”

“图书馆。”曲柠回答,“圣嘉的图书馆藏了一整套CFA教材。我借回宿舍,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看三个小时。”

她不聪明,只是勤劳,比别人更用力地活着。

季沉舟沉默了两秒。

“你的眼睛……”

“够用。”曲柠打断他,“灯开到最亮的时候,看小字没问题。”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曲柠的裙摆被吹得贴在腿上。她伸手按住,动作利落。

季沉舟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左为燃不是傻子。”季沉舟将手插回裤兜,“他给你一张没有上限的卡,他在你身上投入的每一分钱,都是他日后跟你算总账的筹码。你用他的钱越多,你就越难从他手里脱身。”

曲柠垂下眼。

她当然知道。

左为燃给出去的每一分钱,都不是白给的。那张卡是一条绳子,现在松松地搭在她脖子上,等她花到足够多的时候,绳子就会收紧。

但她没得选。

九百万撬不动林氏的盘子。她需要更大的杠杆,而左为燃是她目前能抓到的最大的杠杆。

“所以我需要在他收紧绳子之前,拿到足够多的股权。”曲柠抬起头,“这也是为什么我找的是你,不是别人。”

季沉舟看着她。

“三个月。”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之内,如果你不能拿到林氏至少5%的散股,这笔钱就是打水漂。林振远正在谈新一轮融资,一旦融资到位,股价会被拉起来,你再想低位收就来不及了。”

“所以要趁他融资失败的时候抄底。”曲柠接上他的话。

季沉舟微微侧头。

“你怎么知道他会融资失败?”

曲柠没回答。她只是弯了弯嘴角。

季沉舟想起她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能让林家丢尽颜面。所以她能凭一己之力搞垮林氏的股价,并不是笑谈。

他收回手指,目光在曲柠脸上停留了比平时长三秒的时间。“你是懂得怎么让林振远讨厌你的。”

语气不像是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