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一号。

莫甘娜的人偶僵在主控台前，黑暗的意识空间里，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全息投影里，地球各处战场的厮杀，清晰得扎眼。

“我靠。”

莫甘娜的声音干涩。

“这个伽古拉斯——这么厉害！？”

画面切到巨峡市上空。那个魔人形态的玩意儿，蛇心剑一挥，飞行器上的饕餮士兵与饕餮战舰跟纸糊的一样拦腰断成两截。

剑光收束的瞬间，他还有闲心回头冲蔷薇那边挑了挑下巴。

莫甘娜太阳穴突突跳。

她又切画面。

那个机甲巨人正掐着黑暗特利迦的脖子往地壳里按。一拳，两拳，三拳——每一下都带着暗紫色的能量涟漪，砸得地面掀起百米尘埃。

黑暗特利迦的周身泛起光痕，那不是黑暗特利迦该有的漆黑色。

是金色。

“那个饕餮装扮的机甲巨人是怎么回事！？”莫甘娜的声音开始变调：“把凌寒按在地上摩擦！还有那光线——卧槽碧池！能撕裂空间！有物质湮灭效果！？”

人偶微微颤动，盯着恶魔一号的技术官。

恶魔技术官往后缩了缩。

莫甘娜没等他回答，又转回去死死盯着屏幕。

暗紫色的光芒从机甲巨人胸口的发射器再次涌出，直接轰在黑暗特利迦胸口——那片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碎裂，巨人的身体被轰进地底更深的地方。

“等等。”

莫甘娜突然眯起眼。

“机甲巨人的暗信息......嗜嗥！？”

她愣了两秒。

“卡尔那孙子——不对，那孙子没这种技术！”

“所以，嗜嗥的机甲巨人，还有那种能够撕裂空间湮灭物质的暗紫色光线——到底TM的是什么东西！？”

她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恶魔一号的主控舱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行的嗡鸣。

莫甘娜慢慢后退一步，靠在椅背上，盯着全息投影里那团弥漫的尘埃。

“地球......不，太阳系的局势，都已经混乱成这个样子了吗！？？”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茫然。

雪伊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莫甘娜女王那日了狗般的惊叹声还在主控舱里回荡。她应该觉得好笑——能让恶魔之王说出这种话，地球人确实够本事了。

但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全息投影的另一个角落。

那个魔人。

伽古拉斯·伽古拉。

他刚劈完战舰，这会儿正落在巨峡市一栋大楼的天台上，蛇心剑扛在肩上，仰头看着天空。

镜头拉远一点，能看见蔷薇站在另一栋楼的废墟上，正冲他喊什么，他偏过头去，嘴角勾着那副欠揍的笑。

雪伊的胸口闷了一下。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在最深处，轻轻挠了一下。

她应该把地球灭杀计划告诉他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雪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凭什么？她是谁？莫甘娜女王手下最精锐的恶魔战士！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星人，凭什么值得自己这种关注！？？

可胸口那种隐隐的纠结，压不下去。

神色越发复杂。

越发......不像一个恶魔。

“不能在等了！”

莫甘娜的声音突然拔高，把雪伊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拽出来。

“局势复杂！立刻启动地球灭杀计划——”

莫甘娜站起来，人偶的身躯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白。

“同时，联系嗜嗥！让它把凌寒拿下之后，给我带回来！”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准备虫洞。必要时刻，凌寒从巨人变回人类之后——直接传送到恶魔一号！！”

话音落下，整个恶魔一号动了起来。

警报闪烁。

能量管道嗡鸣。

恶魔战士们各就各位。

莫甘娜的人偶盯着主控台前，盯着全息投影里那团越来越大的尘埃云，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倒要看看。

那个蝼蚁，凭什么让整个宇宙的棋局，乱成这样。

——————

欧洲。

曾经富庶的西方世界，现在是一片火海。

巴黎。柏林。罗马。那些古老城市的名字，正在饕餮的凶潮点射下一个接一个地从地图上消失。

近地轨道的战舰像秃鹫一样悬着，时不时落下一道橙红色的光束，然后地面上就多出一个直径几百米的熔融坑洞。

但地面上还在打。

第六代猛禽战机在空中做着超机动，航炮和导弹拉出的尾迹像发疯的画笔，在浓烟滚滚的天空里乱涂乱画。

地面上的导弹车部队已经打红了眼——装填手光着膀子往发射架上扛弹药，脸上全是黑灰和汗，没人喊累，因为喊了也听不见，爆炸声太大。

半空中，饕餮士兵像蝗虫一样往下落。

但落下来的，也有被撕碎的。

三道白色的身影在舰队里穿梭，速度快得雷达都锁不住。

天使。

洁白的翅膀在硝烟里格外扎眼。

烈焰之剑每一次挥动，都有恒星能量爆发的光芒——饕餮的战舰被那光芒切成两半，饕餮的士兵被那光芒烧成灰烬。

天使冷一剑削掉一艘突击舰的舰桥，侧身避开爆炸的碎片，扫了一眼身后。

倚天和芸逸正背对背应付一群扑上来的饕餮。

两个二代天使，剑法还算利落，但应付这种规模的围攻已经有点吃力。

“冷姐......”

芸逸刚开口，被倚天撞了一下胳膊。

“别废话。”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又冷又硬：“老规矩，你们解决小的——”

话没说完，她已经冲向下一个目标。

芸逸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转身一剑砍翻从侧面包过来的饕餮。

她其实想说的是：冷姐，我们真的要帮人类打吗？凯莎女王不是......

但倚天撞她那一下，她懂了。

有些话，不用说。

现在冷在她前面，她还在喘气，还能挥剑。

那就够了。

芸逸是新兵，没经历过那些。但倚天不一样。

她见过太多，所以她比谁都清楚——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

冷冲到舰队中央，突然减速。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她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凌寒站在她面前，那双眼睛盯着她，让她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凯莎女王陨落。倚天死了。自己也死了。灵犀跑掉，不知道后来怎么样。

还有凌寒那个声音：“什么都不做，那悲惨的未来，注定会发生。”

冷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厌恶感又涌上来——对凌寒的厌恶，对他那种随意窥视别人命运的厌恶。

但她不得不承认，那句话刺进她心里了。

她会为正义战斗到最后一刻。

她会改变那个未来。

然后——然后跟凌寒好好算算，杀害自己天使同胞的这笔帐。

冷下意识摸了摸腰侧。

那里藏着凌寒交给她的东西。一个小小的装置，金属质感，冰凉。

凌寒只说“也许用得上”，那语气像施舍。

骄傲的天使战士。

她，是绝对不会用的。

绝对！！

冷咬咬牙，握紧烈焰之剑，再次冲向饕餮舰队的核心。

身后的倚天和芸逸，紧跟上去。

三道白色的身影，在硝烟弥漫的天空里，格外孤独。

————与此同时。恶魔一号。

“女王，暗能腐浊之泉已经投放完成。”

指挥官的声音平稳，像在汇报日常天气。

“预计时间三天之内，地球的淡水系统与生态圈将被彻底污染。现在——”

他顿了顿。

“是否启动第二步，投放裂隙地质弹？”

莫甘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全息投影。画面切到了地球的另一边——那个黑暗巨人坠落的地方。

尘埃渐渐散去，能看见地壳上砸出的巨坑。机甲巨人站在坑边，胸口的发射器还在充能，暗紫色的光芒一闪一闪。

坑底有动静。

金色。

从那具应该已经死透的巨人身上，往外渗的金色。

莫甘娜的瞳孔缩了缩。

然后，她笑了。

那种因为极度亢奋而变得尖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当然。”

“快给我投放，我要让地球的大陆板块，支离破碎！”

“我要让地球的人类，魂飞魄散！”

声音在主控舱里回荡，尖锐得像刀刮玻璃。

“哈哈哈——”

恶魔战士们没人笑。

他们低着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但手指敲击控制面板的速度，明显快了。

“收到。”

指挥官的声音依旧平稳。

“空间参数校准完成——”

“深渊裂隙已经成功压缩完成——”

“打开地壳内部虫门——”

“裂隙地质弹头已经成功投放——”

一连串的确认声，从不同位置传来。

莫甘娜的笑声渐渐停下。她盯着全息投影，眼睛里倒映着地球的轮廓。那颗蓝色的星球，此刻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无辜。

指挥官的声音像是某种仪式的祷文。

“地壳内部空间结构——成功撕裂。”

那一瞬间。

地球上，无数人感觉到了什么。

很轻。像有人在地底深处，轻轻推了一下。

巨峡市的废墟上，伽古拉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

蔷薇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断墙，脸色发白：“怎么回事？”

伽古拉没说话。

他的眼睛眯起来，盯着某个方向——不是天空，是脚下。

欧洲战场上，冷一剑砍翻最后一个饕餮，突然感觉翅膀一震。她低头，看见地面的裂缝正在延伸，细小的碎石在跳动。

“冷姐......”倚天的声音有点发颤。

冷没回答。

她盯着地面，握着剑的手，指节发白。

纽约战场边缘，琪琳刚从黑暗路基艾尔变回人类形态，脸色惨白地靠在废墟上。

她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地面。

那种震动。

很轻。

但她能感觉到，那不是地震。

那是有东西，从地底深处，在往外爬。

巨坑边缘，嗜嗥的视线扫过那个还在往外渗金色的巨人，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也能感觉到。

那股从地壳深处传来的，空间撕裂的波动。

“恶魔。”

他自言自语，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器传出来，沙哑又低沉。

“莫甘娜？动手了。”

坑底。

黑暗特利迦依然站在那里。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渗出，像岩浆，又像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

他的计时器还是熄灭的。

但他的眼睛——那双原本应该一片死寂的眼睛里，亮起了两点光。

不是黑暗特利迦该有的暗黑色。

是金色。

恶魔一号。

莫甘娜靠在椅背上，看着全息投影里那颗蓝色星球。大陆板块的细微晃动，已经开始在影像上显现出来。裂隙地质弹已经部署完毕，只等着——

只等着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嗜嗥那边怎么样？”她问。

“还在对峙。”指挥官回答：“凌寒的巨人状态......有异常。”

“我知道。”

莫甘娜盯着那团金色。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凌寒，凌寒......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全息投影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地球的板块，还在轻轻晃动。

恶魔一号的虫门发生器，已经开始预热。

伽古拉站在巨峡市的废墟上，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蔷薇看见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