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番外二(1 / 1)

祝红梅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低头看了看儿子,又抬头看看吴大松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像……像谁?像你啊,大松,你看这鼻子,这眼睛,多像你……”

吴大松盯着她,目光冷得像刀子。

“我他妈眼睛又没瞎。”

祝红梅的脸白了。

吴大松把儿子往床上一放,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床上拎了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祝红梅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却还是死咬着牙不松口。

“是……是你的!大松,你相信我……”

“放你妈的屁!”

吴大松一把把她甩在地上。

祝红梅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是不敢喊出声。

吴大松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

祝红梅吓得浑身一抖,抱着孩子缩在墙角。

吴大松又抓起热水瓶,砸在地上。

“砰!”

热水流了一地,热气腾腾。

他又抓起椅子,砸在墙上。

“哐当!”

椅子腿断了,弹到祝红梅身边,她尖叫一声,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屋里一片狼藉。

吴大松砸完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吓人。

他指着祝红梅,声音嘶哑。

“祝红梅,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冲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祝红梅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那孩子被她勒得太紧,哇哇大哭起来。

可她顾不上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她得去找彪哥!

来不及多想,祝红梅胡乱给孩子裹了裹,抱着就往外跑。

她一路小跑,专挑僻静的小路,七拐八绕地来到公社一条小巷里的一间低矮的平房前。

这是彪哥租的房子,平时没人来。

她敲了敲门,声音都在发抖。

“彪哥!彪哥开门!”

门开了,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站在门口,看见她这副狼狈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慌成这样?”

祝红梅挤进门去,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喘着气说。

“彪哥,吴大松发现了!他……他怀疑孩子不是他的!”

彪哥脸色一变。

“你他妈怎么搞的?”

“我……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

话还没说完,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吴大松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彪哥怀里的孩子,又看看祝红梅那张惨白的脸,什么都明白了。

“狗男女!”

他冲上去,一拳砸在彪哥脸上。

彪哥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几步,孩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把孩子往祝红梅怀里一塞,抡起拳头就还手。

两人扭打在一起。

吴大松是当兵的,身手本就不差。

彪哥虽然壮实,可哪是盛怒之下吴大松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彪哥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吴大松一拳砸在他鼻梁上,血溅了出来。

又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彪哥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吴大松冲上去,揪着他的衣领,一拳一拳往脸上招呼。

“让你睡我女人!让你睡我女人!”

彪哥满脸是血,已经说不出话来。

吴大松打红了眼,又一脚狠狠踹在他腿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彪哥惨叫一声,瘫在地上。

吴大松还不解气,又踹向他另一条腿。

又是“咔嚓”一声。

彪哥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嘴里开始吐血。

祝红梅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冲进来,一把架住吴大松。

吴大松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放开我!我要打死他!”

公安死死按住他,厉声道:

“吴大松!你冷静点!再打人就死了!”

吴大松喘着粗气,终于不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祝红梅,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祝红梅,你行。”

说完,他被公安带走了。

祝红梅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都完了。

消息传到田贵梅耳朵里的时候,她正满院子找她那个“大孙子”。

“乖孙?乖孙你在哪儿呢?”

她转了一圈,没找着,心里嘀咕:准是祝红梅又抱出去显摆了。

正想着,邻居李婶子冲进来,脸色白得吓人。

“贵梅!不好了!你家大松出事了!”

田贵梅一愣,心里还在惦记着孙子。

“出什么事了?我家乖孙呢?”

李婶子喘着气,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田贵梅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孙子……不是亲生的?

儿子……把姘头打成了重伤?

儿子……可能要退伍?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贵梅!贵梅!”

李婶子尖叫着扑过去,可田贵梅已经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吴家的事像一阵风,很快刮遍了整个家属院。

军嫂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个孩子不是吴大松的!”

“可不是嘛,我早就看那孩子长得不像吴大松,也不像祝红梅,当时还以为是像田贵梅呢,没想到……”

“呸!活该!当初他们一家是怎么对菊香的?现在遭报应了吧?”

“就是!菊香那么好的人,被他们欺负成那样,现在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恶有恶报,这话一点不假。”

没有人同情吴家。

那些年蔡菊香受的苦,大家都看在眼里。

吴大松的漠视,田贵梅的刻薄,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人们心里记着呢。

现在报应来了,大伙只觉得解气。

没多久,消息传出来……吴大松果然被劝退了。

部队里容不下这样的事。

打架斗殴,致人重伤,还是因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别说退伍,能不被追究刑事责任就不错了。

吴大松接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呆呆地坐在床沿上,一言不发。

田贵梅在旁边哭天抢地,抓着他的胳膊摇晃。

“大松!你去求求领导!你去说说好话!你不能退伍啊!你退伍了咱们家怎么办?”

吴大松没有反应。

“大松!你听见我说话没有?你不能这样!你走了妈怎么办?”

吴大松还是没有反应。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机械地站起来,打开柜子,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包里。

至于祝红梅,那天他打了她的姘头后,她就抱着孩子不知道跑去哪了,吴大松也不想管。

田贵梅哭得更大声了,扑上去抢他的包。

“你别收拾!你不能走!我去找领导!我去求他们!”

吴大松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空洞得吓人。

“妈,别闹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田贵梅愣住了。

吴大松低下头,继续收拾行李。

一件件,一件件,动作慢得像放慢了的电影。

田贵梅看着他,眼泪流干了,人也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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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属院那天,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吴大松背着行李,一步一步往外走。

田贵梅跟在他身后,脸色灰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两个人。

章海望小心翼翼地扶着蔡菊香,从外头慢慢走过来。

蔡菊香的步子走得很慢,一只手护着小腹,脸上带着几分娇羞的红晕。

她侧头瞪了章海望一眼,嗔怪道。

“你至于吗?不就是怀个孕,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章海望扶着她的胳膊,眉头皱得死紧,一脸不放心。

“怎么不至于?前三个月最要紧,你别走那么快,慢点,看着路。”

蔡菊香哭笑不得,轻轻推了他一下:

“我哪有走快?你再这样,我都不敢出门了。”

章海望没说话,只是把她扶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旁若无人。

吴大松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人,脑海里宛如晴天霹雳!

她怀孕了!

她竟然怀孕了!

那个曾经被他嫌弃、被他漠视、被他当作生儿子工具的女人,现在怀了别人的孩子,被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像护着稀世珍宝。

而他呢?

他媳妇偷人,儿子是野种,工作没了,家也散了。

章海望注意到他的目光,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将蔡菊香往自己身侧护了护,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吴大松的视线。

那姿态,像是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不容任何人觊觎。

蔡菊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上吴大松那张灰败的脸。

只是一眼,她就收回了目光。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只有漠然。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路人。

她拉了拉章海望的手,声音很轻。

“我们走。”

章海望点点头,护着她,从吴大松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吴大松下意识伸出手。

他想抓住什么,想说什么,可手伸到一半,又颓然落下。

他能说什么?

对不起?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凭什么呢?

凭他曾是她丈夫?凭他曾让她受尽委屈?

凭他曾眼睁睁看着母亲欺负她而无动于衷?

他有什么资格?

章海望和蔡菊香已经走远了。

吴大松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看着章海望小心翼翼扶着她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看着她偶尔侧头跟他说什么,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娇羞和幸福。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悲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呵呵……呵呵呵……”

田贵梅被他笑得发毛,扯了扯他的袖子:

“大松,你……你怎么了?”

吴大松没有理她,只是笑着,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错了。

都错了。

他想起当年蔡菊香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年轻,这么好看。

她给他洗衣做饭,给他生儿育女,任劳任怨,从不抱怨。

可他呢?

他听母亲的话,嫌弃她生的是闺女,对她冷言冷语。

她在月子里没人照顾,他没管;她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他没管;她被母亲骂得抬不起头,他也没管。

他以为她是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

可她离开了。

带着两个闺女,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解脱,觉得终于甩掉了一个包袱。

可现在呢?

她过得那么好,有人疼,有人爱,又怀了孩子。

而他,妻离子散,一无所有。

吴大松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有声音。

田贵梅站在一旁,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天终于下起雨来。

细细的雨丝落在身上,凉凉的。

吴大松没有躲,就那么蹲着,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背起行李,一步一步往外走。

雨越下越大,把他的背影浇得模糊。

田贵梅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越走越远,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声来。

可吴大松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错,再也无法挽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