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落魄客(1 / 1)

大炎皇城的风波落定,转眼便是秋深。

青阳城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余下满巷清浅药香。

小小药铺木门常开,檐下风铃轻晃,日复一日,平淡如常。

王楚依旧守着一方简陋药铺,晨时开门问诊,暮时收摊烹药。

无人知晓,这位布衣行医人,不久前刚单手抹平一场颠覆皇朝的惊天阴谋。

寻常乡邻只当他是医术精湛、性子温和的年轻郎中。

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却多是风寒劳损、寻常小病。

直至这日黄昏,一位满身风尘、面色仓惶的不速之客,撞开了药铺的木门。

来人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衣衫破旧沾满尘土,鞋底磨穿,面色灰败如死灰。

他双目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连日奔波、彻夜未眠。

老者一进门,便直直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

“王先生!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落槐镇的人!”

王楚正坐在案前晾晒草药,指尖翻动着干枯的药草,动作悠然舒缓。

他抬眸一瞥,目光清淡,却瞬间看穿老者周身暗藏的诡异气泽。

老者身上无风寒之症,无劳损之疾。

萦绕周身的,是一股阴冷黏腻、似病非病、似煞非煞的诡异浊气。

这浊气不侵皮肉,不损经脉,却缠神魂、耗生机,极为阴邪。

“起身说话。”

王楚淡淡开口,声音平静,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

老者不敢耽搁,慌忙爬起,双手死死攥紧,指尖微微颤抖。

“先生,我们落槐镇,出事了!”

“镇上近百户人家,不分老少,尽数得了怪病!”

王楚眉眼微凝,放下手中草药。

“何种怪病?症状细说。”

老者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回忆起镇中惨状,浑身忍不住发冷。

“起初只是嗜睡乏力,整日昏沉,醒后浑身酸痛。”

“寻常汤药、针灸推拿,半点用处没有。”

“短短十日,病情骤变!”

“全镇之人,皮肤渐渐泛出青白薄霜,体温一日比一日寒凉。”

“白日尚且能勉强行动,入夜便沉睡不醒,气息微弱如丝。”

“最诡异的是……无人发热,无人疼痛,只会日渐衰弱,生机一点点消散。”

“已有七位老人、三名孩童,无声无息睡死在睡梦之中!”

说到此处,老者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镇上请来周边所有名医,无人能断症,无人敢下药。”

“医者都说,这不是伤寒杂病,绝非寻常瘟疫,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气!”

“再拖下去,整个落槐镇,上下千余口人,尽数活不成了!”

青阳城周边大小村镇,王楚大多有所耳闻。

落槐镇地处苍山深处,依山傍水,民风淳朴,向来安稳太平。

从未听闻有瘟疫流传,更无这般诡异无解的怪病。

“可有外来之人,或是近期镇中异动?”

王楚追问一句,医者问诊,先辨病因,再查源头。

老者闻声猛然回想,连连点头。

“有!半月前,镇西古祠来了一位云游道长!”

“那人白衣道袍,气质出尘,自称能驱邪禳灾、祈福安镇。”

“彼时镇上无事,众人只当是过路高人,恭敬相待。”

“那道长在古祠设下祭坛,说是为全镇百姓祈福延寿。”

“祭坛设完第三日,镇上便开始有人陆续病倒!”

众人起初从未怀疑,只当是时节异变、偶染时疫。

如今细细回想,所有诡异病症,恰好是那道长设坛之后方才爆发。

因果脉络,一目了然。

“那道长如今何在?”

王楚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寒芒。

“依旧在镇西古祠,不曾离去!”

老者咬牙开口,满心惶恐与不解。

“我们也曾派人询问,他只说镇中地气污浊、煞气相生,只需静待几日便可自愈。”

“可镇上人死的死、病的病,局势一日比一日凶险!”

王楚闻言,已然洞悉大半真相。

无疼无痒、渐耗生机、全镇蔓延、始于祭坛。

这根本不是病,也不是瘟疫。

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的**偷生祭术**。

以古祠为阵眼,以全镇生灵为祭品,布下无声无息的窃生大阵。

暗中窃取凡人生机寿元,汇聚一身,用以修炼邪功、滋养自身。

寻常医者观之,是无解怪病。

修真高人观之,是阴毒阵法。

唯有他这兼通医道、术道、阵法之人,能一眼看破本质。

“备车。”

王楚起身,随手收起案上药草,动作干脆利落。

“先生愿意前去?”

老者瞬间狂喜,眼中重燃生的希望,连连叩拜。

“救人行医,本是本分。”

王楚淡淡一语,没有半分张扬,却笃定万分。

暮色沉沉,远山含雾。

一人引路,一人独行,朝着苍山深处的落槐镇而去。

山路崎岖,林木幽深,越靠近落槐镇,空气越是寒凉刺骨。

明明是深秋白昼,林间却阴冷如寒冬,毫无生机暖意。

寻常村镇,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可尚未踏入落槐镇地界,便已听不到半点鸡鸣犬吠、人声笑语。

整座小镇,被一层薄薄的灰白雾气笼罩,死寂沉沉,毫无活气。

雾气无毒,却能隔绝生机、凝滞气血、困锁神魂。

“先生,就是这里了。”

老者站在镇口,浑身瑟瑟发抖,不敢轻易踏入雾中。

王楚驻足镇前,目光远眺,扫过整座落槐镇。

他眼底灵光微闪,瞬间看破层层迷雾,看清地底隐匿的阵纹脉络。

整座小镇,地脉被人为改动,八方街巷暗合凶煞方位。

镇西古祠为阵心,万千细碎阵纹扎根地底,密密麻麻,遍布全镇。

每一户人家,每一寸土地,皆在阵法笼罩之中。

阵法无声运转,日夜不停,持续掠夺全镇生灵寿元。

“好狠的手段。”

王楚低声轻叹。

此术最毒之处,不在于杀人夺命。

而在于温水煮蛙,循序渐进。

不爆煞、不夺命、不显凶光,让人慢慢衰弱、慢慢死去。

死后无伤痕、无病灶,任谁查验,都只会判定为体虚衰败、寿数耗尽。

完美避开所有探查,杀人于无形,夺寿于无声。

“先生,我们……我们进去吗?”

老者看着死寂阴森的小镇,心底满是畏惧。

“随我来。”

王楚抬步踏入雾中,周身萦绕一缕温润医道灵光。

灰白雾气触碰灵光的刹那,纷纷避让,自动散开一条通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