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颜把在停尸房的观察和猜测说了一遍。
朱成名听完,眉头微微蹙起:“你是说,吴明的妻子和他的两个弟弟都有嫌疑?”
林清颜点点头。
朱成名:“他两个弟弟倒也罢了,可他那妻子不过是个孱弱女流,怎么敢杀人?还是杀自己的丈夫?”
林清颜道:“大人,人被逼到绝境,是什么都敢做的。刘氏常年遭受家暴,心里不可能没有恨,差的只是一个契机。”
朱成名“嘶”了一声,面色有些复杂:“那可不好办了。若刘氏真是凶手,便是重罪。杀人是一罪,杀夫更是罪上加罪。虽说那吴明该死,可法不留情。”
他对刘氏的遭遇还是很同情的,不希望看到一个常年遭受虐待的苦命女子受到如此之刑。
林清颜无奈地笑了笑:“我不过是猜测而已,没有实证,谁说得准?”
“说不定是吴明在外与人结了仇,遭了报复。况且吴明的死亡时间还没定,他击鼓那会儿应当还活着。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杀人,也难说。”
“这两个罪名虽然相近,最终判罚却大不相同。”
朱成名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我这就写信给上头,让他们尽快派个仵作来验尸。”
……
晚上,吴老二家。
油灯昏黄,照着两张各怀心事的脸。
吴二嫂坐在炕沿上,压低了声音:“你说实话,老大这事……你有没有插手?”
吴老二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我哪有那个胆子!”
吴二嫂赶紧捂住他的嘴,朝窗外看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没有就好。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公堂上,我这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吴老二也跟着后怕,往她身边凑了凑:“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老大好好的,说没就没了。”
吴二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也是活该。”
她转头看向丈夫,眼里带着几分算计的光。
“哎,你说老大死了之后,爹娘那房子,是不是该归咱们了?”
吴老二眯了眯眼,“现在说这些还早。爹娘那边,还得看他们怎么想。”
“老大这一死,家里就剩我们和老三家了,老三是个蠢人不足为惧,不给我们还能给谁?爹娘总不能把房子留给外人吧?”
吴二嫂撇了撇嘴:“那可说不准。老大媳妇带着三个拖油瓶,往后还不知怎么过呢。爹娘要是心疼孙子,把房子留给他们,那咱们可亏大了。”
吴老二眉头皱了皱,没接话。
吴二嫂又说:“我可听说老大在外头欠了一屁股赌债,人都死了,那些债主怕是还要上门讨。你说,这债该谁还?”
吴老二脸色沉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谁借的谁还。老大死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可爹娘要是心软……”
“我们都分家了,心软也没用。”吴老二打断她,“家里那点东西,我还指望着给咱儿子留着。老大活着的时候没少祸害家里的钱,死了还想拖累咱们?没门。”
吴二嫂这才放心了些,又想起白天的事,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你说,官府会不会查出来什么?”
“今天那个县太爷旁边的年轻人,看着就不是普通人。他站在那儿,眼睛像镜子似的,我被他看了一眼,后背直冒凉气。”
吴老二倒是不怕这个,“怕什么?咱们又没害人,这件事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算查也查不出没有证据的事。”
吴二嫂觉得也是,便起身去铺床。
“好了,别说了,大晚上了,怪瘆人的,赶紧睡吧。”
不远处,吴家老院,刘氏刚哄了儿女睡着,看着空荡荡的床铺,表情轻松。
十几年来,终于睡了个好觉。
……
第二天一早,朱成名便让王捕头把与吴明有过节的人一一带来问话。
先传的是左邻右舍。几个老实巴交的人跪在堂下,把吴明平日里的恶行数了个遍。
砸门、骂街、半夜喝醉了酒在巷子里嚎。
可问到杀人的事,一个个把头摇成拨浪鼓。
“大人,那吴明虽不是个东西,可我们躲还来不及,哪敢沾他的边?”
“是啊,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哪有胆子招惹这种浑人?”
“我们可是良民,哪有杀人的胆子啊?而且我们这些邻居之间的恩怨也到不了杀人的地步。”
“是啊是啊!”
朱成名问了一圈,确实不像有很大的嫌疑,便摆摆手让他们回去了。
接下来是吴明那几个狐朋狗友。
他们和吴明都是赌场上认识的,一问三不知,只说前几日还在一起赌钱,后来闹了些矛盾,吵了一架,就散了。
只是有一人听到吴明死了,脸色有些不对。
此人叫王宗,三十出头,生得獐头鼠目,一进大堂腿就软,跪在地上直哆嗦。
朱成名与林清颜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这人一定有问题。
朱成名沉声问道:“王宗,前天晚上你在哪里?可曾与吴明有过交集?”
王宗结结巴巴:“回、回大人,前天晚上我们几个在一块赌钱,赌完就散了。他们都能作证。”
旁边三人赶紧点头。
朱成名又问:“平日里可与死者结怨?”
王宗挤出一个笑:“大人说笑了,朋友之间小打小闹总是有的,但都不往心里去。过后该喝酒喝酒,该赌钱赌钱。”
旁边忽然有人插嘴:“大人,小的想起来了,王宗和吴明有过恩怨!”
王宗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瞪过去,“你胡说什么?休要污蔑我!”
那人被他一瞪,反而来了劲,为了把自己摘出去,把想到的赶紧说了出来。
“大人,小的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几人赌钱,就王宗输得最多,吴明有一次出千,被王宗抓到了,两人当场打了一架,闹得可凶了!”
另外两人也想起来了,纷纷附和:“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后来不知怎么又和好了。”
“前日晚上我们聚在一起喝酒赌钱,王宗又输了,还都只输给了吴明,还输得不少。说不定是记恨此事。”
朱成名皱了皱眉,“输了多少?”
能犯得着杀人?
“得有……”那人咽了口唾沫,“五百多两。”
众人震惊。
朱成名惊道:“五百多两?他拿得出五百两?”
就连他,就算家中还算富裕些,都不能说随手能拿出五百两。
“……就是拿不出,才把宅子和老婆孩子都押出去了。”
朱成名脸色铁青,猛一拍桌。“岂有此理!你们简直枉为人!”
那三个狐朋狗友吓得缩脖子。
又不是他们逼他赌的,自己没本事怪谁?
他们也只是小玩而已。
赌得倾家荡产的,那都是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