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卓越的气质，实在很难与监狱中传授自己武艺的邋遢老头子联系在一起。
但事实就是事实，无涯尊者，至尊盟主，压根就是一人。
“看来，是轻柔告诉了你真相。”
“叶枫，为师一心求死，你不该救我回来的。”
“我有许多话，想下去与你母亲说，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看他复杂的神色，雪轻柔哭道：“师兄，叶枫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将你救活的。”
“你如果不想活了，我便陪你一起走。这一次，我不会离开你的，要死，我们一起死。”
萧寒衣沉默了，片刻后苦涩道：“你何必如此。阿柔，你不欠我什么。而师兄我这里，已经伤你无数，实在无颜再来冰宗。”
雪轻柔抽泣道：“我不欠你什么，但师兄，你欠我太多。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一次你如果再丢下我，我将永生永世不原谅你。”
宋婉云哭道：“是啊师尊，既然活过来了，请你好好生活下去吧。”
“龙国如今不太平了，至尊盟也垮了，两位师兄战死，我们流离失所。”
“如果您再消沉，徒儿和大师兄他们，真不知道何去何从。”
萧寒衣一滞，涩声道：“独孤绮罗，已经全面接管至尊盟了吗？”
“你两个师兄，怎么死的？”
宋婉云伤痛道：“我们逃出至尊盟时，被古皇一脉追杀至死的。”
“眼下已经没有至尊盟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至尊盟，独孤绮罗她，要做龙国武道共主。”
萧寒衣低沉笑了起来，笑声充满嘲弄：“龙国武道共主？这个愚蠢的女人，异想天开。”
翻身离开冰棺，他负手而立，咳嗽了两声，略显虚弱。
但曾经的龙国第一，那种绝世的气质依然存在。
“剑一，你和婉云先出去，我想与叶枫单独说两句话。”
闻言，林剑一立刻道：“徒儿遵命。”
萧寒衣又看向雪轻柔，后者摇头道：“不要，我就待在这里，寸步不会离开你的。”
萧寒衣苦笑：“也罢，由你。”
“小枫，你雪姨告诉了你许多龙国往事，关于你母亲水凌云，关于为师的，还有独孤绮罗这些人。”
“但我想，她没告诉你，你究竟是什么来历吧？”
叶枫心头一紧，抱拳道：“不错，徒儿的身世，雪宗主知道得有限。”
“师傅，还请你告知徒儿。”
萧寒衣坐了下来，摆手道：“你不用那么拘束，那些年我以无涯尊者的身份教导你，着实有些严格。”
“但也是没办法的，你身世离奇，天生便带着晦暗的命数。”
“加上你母亲临走前的嘱托，我再随心所欲，放浪形骸，唯独在你身上，也不敢大意。”
“好在你长大了，小枫，你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为师很欣慰，也很失落。”
叶枫不解道：“师傅，你为什么会失落？”
萧寒衣道：“因为，你有一些地方很像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影响了你，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对不起你母亲。”
“你先别急，听我说。为师这一生，其实活得很失败，对不起许多人。”
“你如果过于像我，就会很痛苦，很难轻松渡过一生的。”
叶枫摇头道：“徒儿不这么认为，在徒儿心中，师傅你没有缺点。”
萧寒衣失笑：“你小子和婉云一样，就会逗我开心。”
“不过怎么说呢，听你这样说，我还是很高兴。”
雪轻柔笑道：“你当然应该高兴，叶枫如今，已经是顶天立地的人物。比起你当年，一点不差了。”
“凌云姐姐泉下有知，你没辜负她，成功把她的孩子照顾大，成长为才，定然会很高兴。”
萧寒衣面露追忆：“凌云她，仿佛已经离开我很久很久了。”
“从我坐上至尊盟盟主位置那一刻起，她的音容笑貌，就在我的脑海里淡化了。”
“我知道，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萧寒衣平生，无惧天上天下，唯独怕心里的那一抹身影，最终化为流沙，再也想不起来。”
雪轻柔轻声道：“师哥，你放心，凌云姐姐一直在我们心中，你会一直记得她的。”
叶枫突然道：“徒儿斗胆，希望师傅不要再回忆我母亲了。”
“如果忘记了，就让一切过去吧。”
萧寒衣平静看过来。
雪轻柔则是惊讶道：“叶枫，你师傅深爱你母亲，不可能会忘记你母亲的。”
叶枫摇头道：“我知道，但我希望师傅可以放下。”
“珍惜眼前之人，才是人生最有意义之事。一昧沉浸过去，只会让自己走不出来，耗尽光阴。”
“师傅，雪宗主很爱你，我们当弟子的看得出来。”
“那些年，你们二人，还有我母亲之间的羁绊，我全都知道了。”
“我母亲既然不在了，徒儿希望你好好珍惜雪宗主，不要让她伤心。”
一番话说出，让雪轻柔空灵的脸颊，一下变得晕红起来，含羞带喜。
“凌云姐姐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师哥，你还说叶枫像你呢，依我看啊，一点都不像。人家比你有担当，比你讨女人欢心。”
萧寒衣笑道：“的确不像，这小子比我有福气。”
“至少，我没他那么豁达，也没他那么爽快。”
“很多时候，我都是以冷漠来掩饰内心的纠结。”
雪轻柔殷殷期盼道：“那师哥，叶枫乖徒儿的话，你会好好听吗？”
“你如果愿意，我可以陪你到天涯海角。”
萧寒衣道：“阿柔，我们的事可以晚点再谈。”
“现在，我得告诉叶枫，他究竟是什么身世。”
“纯阳一族，道门，佛宗，儒门，曾经乃是龙国四大支柱势力。”
“虽然龙国的古宗门，一直都活跃在前沿，乃武道界的中流砥柱。”
“但比起前四者，许多龙国古老往事，秘密，古宗门都没机会涉及。”
雪轻柔疑惑道：“师哥，不应该啊。论源远流长，我们古宗门的历史，可要盖过三大传承门派吧。”
“纯阳一族的话比较特殊，一直躲藏在玄境，我了解不多。可儒门这些，又能与叶枫身世有什么关联呢？”
萧寒衣沉声道：“许多过去的事，师妹你并不知晓。”
“连我，都是后知后觉。”
“要说叶枫的身世，就必须提到这世间最后一块洞天福地。”
“什么是洞天福地？那便是如同上古修真时代一样的灵气盎然世界。在洞天福地中，修炼者是可以冲击终极之境的，也就是最终的真仙，武帝！”
顿了顿，他看向叶枫，严肃道：“飞仙，武帝，小枫，你知道对于修仙者，以及武者来说，有多大的诱惑吧？”
“所以，儒门，佛宗，道门，以及纯阳一族，都想入主玄境，成为其主宰。”
“然后，便有了尘封在龙国历史中，不能再被提起的罪孽之夜。”
“那一夜，纯阳一族族长水擎天，带领纯阳一族一万修仙者大军，浩荡进攻玄境。”
“龙国武道界一方，儒门，道门，佛宗三家撇开其他古宗门自己玩，三家汇集将近一万弟子，全部都是武皇以上的精锐，其中武宗级别强者，高达上千人，而武尊级别大能，则是有五十多位。”
“如此一股力量，倾尽三大传承所有，全部闭关，以及即将坐化的百年老怪，全员参战。”
“玄境本是上古遗留的小世界，并没有我们这个主世界大。”
“这么一股洪荒力量涌入其中，大开杀戒，血流成河，足足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水擎天为首，屠戮干净了一个种族。”
说到这里，萧寒衣突然住口，平静的眼中，翻腾起些微波动。
似乎接下来的话，连他说出来，都要费一些劲。
雪轻柔面无血色，不敢相信道：“师哥，被屠杀的种族，该不会是叶枫的宗族吧？”
萧寒衣深吸口气，颔首道：“不错，便是叶枫所在的宗族，玄境原本的主人，这世间最后一个仙族——从鸿蒙时代就一直传承下来，扛过末法大劫的太乙仙族。”
“而如今，太乙仙族已经死绝，唯有叶枫一人存活于世。”
雪轻柔瞠目结舌，震惊道：“可当今的仙族，唯有纯阳一族啊，不是只有他们，才掌握得有通往仙之界的秘密吗？”
萧寒衣嗤笑：“纯阳一族，不过是冒牌货，或者说一群无耻的强盗。”
“那一场天怒人怨的偷袭中，儒门，佛宗，道门三家各自得了天大的好处，但最大的好处被纯阳一族占了。”
“于是有了今天的格局，纯阳一族一家独大玄境，死守着不给龙国武道界其余势力机会。并且顶替仙族的称号，取太乙仙族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