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张府。
柳念禾已是行动不便,但还是挺着大肚子管理张家生意。
张启山连续遭受丧子丧女之痛,眼见苍老不少,弯腰曲背,顶着一头白发整天酗酒,整日流连风尘之地,浑浑噩噩。
姚氏稍好一些。
也许是因为柳念禾肚子里的孩子,每日熬制补汤补药,对其嘘寒问暖,照顾的无微不至。
在张家,柳亦尘见到了李长明。
李长明被柳念禾接到南诏,被派到绸店打下手,做些搬搬扛扛的活。
“明伯!。”
见到柳亦尘,柳亦尘异常高兴,“尘儿长高,也长壮了。”
几个月未见,柳亦尘的确高了不少,两人站在一起,几乎比肩。也许是修炼蛮荒诀关系,浑身肌肉凸鼓,散发着强健体魄。
看着李长明,柳亦尘心在暗叹,长时间未见,他也明显衰老了。
“亦尘,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柳念禾揉着腰问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做生意。可目前我身子重,行动不便,你得多帮帮我,也算帮帮你这外甥。”
柳亦尘咳咳两声,摸摸鼻子,“可我不会呀。”
“不会可以学嘛。”,柳念禾道,“你自小天资聪颖,对什么事情一学就会,你要是不帮我,那我就累死算了!”
“帮帮帮,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柳亦尘赶紧扶住她。
闻言,柳念禾露出笑靥,尽管怀孕做了母亲,她还是那么漂亮夺目,性格也未曾多变,只是多了些许母性。
“不难的,不难的。”,李长明冲着柳亦尘露出憨笑。接着看向柳念禾,“禾儿,现在亦尘回来,有他帮你,我是不是可以回大柳村了?”
柳念禾皱眉,“大柳村,大柳村,你就是离不开那个穷乡僻壤!,你要是回村里,邻居们会怎么看我?,说我只顾自己享福,对亲爹不理不顾?”
李长明搓着手,讪讪的笑,不知该说些什么。
柳亦尘知道李长明顾恋乡情,也知道柳念禾性格固执,夹在中间很难开口。
看得出李长明不喜欢留在南诏,更喜欢大柳村的自由自在,在这里显得很不习惯。
“明伯,过几日我回去祭拜我爹,你要是明显的话,我们就一起回去一趟。”
“好好好!”,李长明异常兴奋,就像一个孩子似的。
柳念禾看着两人,不知该说什么。
当夜,三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恍惚回到从前,自哑爹柳长青死后,三人就这样相依为命,彼此之间格外亲密。
期间,柳亦尘见柳念禾情绪不高,问道,“禾姐,你有心事?”
柳念禾笑了笑,显然不想明说。
柳亦尘见状,“你还当我是弟弟的话,就把心底的话说出来,说不定我能拿出点主意。”
沉思片刻,柳念禾道,“自张承泽和张知予死后,张启山整天以酒买醉,留宿风尘之地,对家中生意不管不问,所有事情只能落我肩上。”
顿了顿,“如今我行动不便,精力不济,张家这生意眼见开始落败。南诏四大家族,除了张家,还有王家,李家,刘家。他们对我们虎视眈眈,总想伺机吞并张家。”
柳亦尘道,“你是说这三家要对张家不利?”
柳念禾摇摇头,“他们虽有想法,但也没有实质性行动,毕竟张启山还在。但有消息说城主府对我们生意有意思。”
城主府?
此刻,城主府内。
城主李壑霖正与幕僚崔鸣坐在一起。
李壑霖颇为烦恼,“臭小子真能给我惹事!,自小不愁吃不愁喝,锦衣玉食伺候着,还如此不安分。气死我了!”
崔鸣脸面消瘦,摸着下颌山羊胡,悠悠道,“城主大人,这是好事啊!”
李壑霖愣了愣,“好事?,怎么说?”
崔鸣笑笑,“小公子没有灵根,没有大公子那么优秀,肯定心有不甘,总想做出点成绩让你另眼相看。如今他想到了创业,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李壑霖哼了一声,“他自小不学无术,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此言差矣。”,崔鸣摇摇头,“龙生龙凤生凤,作为你的儿子,肯定传承了大人的高超智慧,要不小公子为什么会盯上张家呢?”
“如今张家失势,一对儿女身死,张启山也不理生意,只剩一个不过双十的小娘子支撑,且怀着身孕。你说,小公子是不是审时度势,找到了创业机会?”
“可…”,李壑霖犹豫不定。
崔鸣道,“我知道大人与张启山曾经交好,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张家之现状,即便小公子不出手,另外三家也未必忍得住,毕竟摆在跟前的肥肉,哪个不馋?”
李壑霖道,“要是真这么做,让我如何面对张启山?,毕竟他还在。”
崔鸣挥挥羽扇,意味深长,“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心不狠则无常荣。错过此次机会,也许小公子深受打击,从此一无事成,难免会埋怨你,说不准还心生记恨。”
李壑霖一闭眼,“罢了罢了,凡事随他去吧。不过你要从中看护,免得臭小子心无忌惮,伤了人家性命。”
崔鸣微微一笑,“大人放心,属下心里有数。”
……
翌日,在柳亦尘陪同下,柳念禾巡视了张家所有店铺,尽管坐乘马轿还是累的不轻。
还有最后一个门店就算结束了。
等二人进了绸店,见掌柜的趴在柜台深睡,发出响亮鼾声。伙计们也百无聊赖,围在一起闲聊。
柳念禾咳咳两声。
伙计们赶忙起身,冲柳念禾行礼。
“把他叫醒。”,柳念禾扫了一眼,便在椅子上坐下。
有伙计过去拍了拍熟睡中掌柜,“掌柜,掌柜的!,东家来了!”
掌柜惊醒,晃了晃脑袋,睡眼朦胧,“吵什么吵!,本掌柜正做好梦,全让你给排散了!”
“东家到了。”,伙计再次提醒。
闻言,掌柜一个激灵,立刻起身讪讪道,“东家来了。老朽心又疲惫,不觉睡着了…”
“哦?”,柳念禾淡笑,“莫非是生意不错,把掌柜你累着了?”
“这…”,掌柜闭口不言。
柳念禾道,“生意不好,你做为本店掌柜,理应想方设法解决困境,这倒好,你竟有闲心睡觉!”
“我,我。”,掌柜道,“东家,这也不能怪我吧。城主府的人天天过来闹事,吓得顾客不敢上门,我也是没有办法。”
柳念禾皱眉,“今日可曾来过?”
有伙计道,“东家你不了解,按照惯例,这个时间他们就该来了。”
这时,门口进来几个人,一个个耀武扬威,迈着六亲不认步伐,大摇大摆走到掌柜面前,为首一人敲了敲柜面,“生意如此惨淡,要是支撑不住就转告你们东家,我家公子可以接手张家所有店铺。”
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般模样,吓得掌柜一哆嗦。
他指向柳念禾,“这就是我们东家,有什么事可以和她说。”
为首那人缓缓转身,在看到柳念禾一刻啧啧称赞,“好俊俏的小娘子,你就是东家!”
柳念禾面含怒意,“你们整日前来捣乱,就不怕城主府降罪!”
“城主府?,哈哈哈…”,几人大笑。
为首者指着自己,“知道我们是谁么?,不妨告诉你,我家主人就是城主府小公子李元,公子看中了你们张家,就是你们的荣幸,识相的就乖乖献出张家产业…”
“做梦!”,柳念禾怒斥,“朗朗乾坤,即便是城主府也不能巧取豪夺!”
正在此刻,一个年轻人慢慢进来,胖乎乎的,一脸骄纵,“自打我出生,凡是我李元看中的,没有得不到的!”
他缓缓走到柳念禾身前,满眼色光,伸手探向对方下颌,“莫非你们张家要财不要命?”
“滚开!”,柳亦尘挥手将这咸猪手拨开,挡在柳念禾身前。
李元揉着发疼的手,冷冷看了柳亦尘一眼,“不知死活,给我打!”
几个打手一哄而上,按住柳亦尘拳打脚踢,而柳亦尘闷声不吭,只是对柳念禾道,“你不用管我,我受得住!。”
“你们停下!,不要打他!”,柳念禾哭叫,却被人拦着。
几番下来,柳亦尘满脸血迹,似乎受伤很重。
李元看着柳念禾,伸出三指,“就三日。不然他会死,你们张家也不会好过!,我们走!”
一声令下,众打手跟着李元扬长而去。
柳念禾扑到柳亦尘身前,“亦尘,你怎么样!”
柳亦尘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拭去嘴角血迹,“你放心,我没事。”
柳念禾拉着他匆匆上了马轿,“你伤的不轻,快回去上药。”
途中,柳亦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个李元很好,击碎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幻想。
他总以为俗世与道界不同。只要你有能力有梦想,整个世界任由施为。可之前李元所作所为让他意识到,世间皆有不平事,每个人都是无根之萍,只要被他人看中就会被掠夺。
这也表明一个事实。一切美好都是抢出来的,而不是努力挣出来的。拳头才是真正的利器,血腥才是永远的经典。
李元,你很好…
我会永远记住你,是你让我开始变坏的!
一身清白入世间,万般墨色染尘娟。浮沉历尽归真璞,独抱清辉对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