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李然来到了杨家药铺子。
铺子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烛光。
药柜上的小抽屉密密麻麻,贴着发黄的标签,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散在空气里。
李然见没人,便直接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墙角堆着几篓晒干的药材。
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李然见杨老头正躺在他的竹椅上,闭着眼,慢慢悠悠地吞云吐雾呢。
那杆老烟枪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青烟袅袅上升,在枝叶间散开。
老人的脸隐在烟雾里。
“杨老头!我来看你呐!”
李然嬉皮笑脸地走到杨老头身旁,歪着头打量着这个老头。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脚上趿拉着破布鞋,怎么看都像个普通的老农。
但是他偏偏是十四境大佬,骊珠洞天几巨头之一,青童天君。
谁能想到,一个十四境的大佬。
会是一个小药铺整天躺着抽烟的老头子呢?
杨老头没有睁开眼,依旧是自顾自地抽烟。
烟斗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在他松弛的眼皮上。
“杨老头?!你咋了?你死了吗?还是耳朵聋了?杨老头?!?!”
李然见杨老头没动静,便凑到杨老头耳边。
他把嘴凑近那只布满皱纹的耳朵,深吸一口气——
“喂!!!!!!!!!!”
还没叫完,杨老头就一根烟管敲在了李然头上。
“咚”的一声,烟锅敲在脑门上,火星子都溅出来了。
“哎呦!疼!”
李然捂着脑袋直跳脚。
“耳朵给我吵聋了!”
杨老头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过来,瞪着他。
“大晚上你不回家,来我这里做什么?”
“嘿嘿……我这不是想你了嘛……就来看望看望你呀!”
李然揉着脑门,嬉皮笑脸。
“呵呵,你小子,是又惦记我的传家宝了吧。”
杨老头重新闭上眼,烟斗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李然挠了挠头,眼珠转了转,凑近杨老头坏笑:
“杨老头,你要是愿意现在就把你的传家宝送我,我不介意去帮你找个老太婆。让你晚年也尝尝有人陪的滋味……怎样?”
“滚蛋!没什么事就快滚。不要打扰我睡觉。”
杨老头眼皮都没抬,吐出一口烟雾。
“得嘞!”
李然当即转身就要走。
但是犹豫了一番,又看向自己手里的三颗糖葫芦。
糖衣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犹豫片刻,李然转过身,取下一颗。
趁着杨老头不注意,就直接给杨老头塞进了嘴里。
手指碰到他干裂的嘴唇,硬是把糖葫芦塞了进去。
“唔……臭小子!”
杨老头猛地睁眼,糖葫芦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嘿嘿!杨老头!给你也尝尝我刚买的糖葫芦,你可不要觉得我小气,我给你讲,这可是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专门给你留的!”
“噗嗤……小兔崽子,怕是自己吃腻了舍不得丢吧……”
杨老头含糊不清地说,但终究没吐出来,吧唧吧唧嚼了起来。
李然没有回答杨老头,朝外走去。
走到铺子前时,李然眼珠转了转,瞥见柜台后那根用红绳系着的百年人参。
参须细长,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金色。
便随手抓起那根人参,回过头看向杨老头。
“杨老头,这根人参我就先收下啦!就当你给我的糖葫芦钱了啊!剩下的不用找了!”
“呸呸呸!”
杨老头听见李然这话,直接把嘴里的糖葫芦吐出来,糖渣子喷了一地:
“小兔崽子!我给你吐出来了!你拿颗破糖葫芦就要换你爷爷的百年人参!你这个小兔崽子!给我放回去!”
“略略略!杨老头,以后我给你送终!你不亏的!我走啦!”
李然便头也不回地跑了,人参攥在手里,脚步飞快,消失在院门外。
杨老头看着李然的背影,无奈笑了笑。
烟雾从嘴角溢出,模糊了他的脸。
“倒是挺像……”
……
……
……
李然走到铺子门口,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子黑漆漆的。
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大嘴巴。
但是凭借着月光,街道依旧很亮。
那月光清冷而明亮,把石板路照得泛白。
每块石板的缝隙都清晰可见。
“这月光……在华夏,怕是只有70后、80后才见过这么亮的月亮了。”
李然走在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此刻周围却刮起了阵阵微风。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味。
特别是身后,李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针扎在后背,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背后一直凉飕飕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是李然又不敢回头。
因为他可是知道。
那些电影里的主角,很多时候就是大晚上突然回头……
然后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是一转头,就是一个鬼脸。
然后主角就嗝屁了……
他攥紧背篓的带子。
“这么晚了,还回不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