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顾剑棠那势不可挡的巨剑,骤然停住了!
停在了半空中!
剑尖,距离秦牧的头顶,只有三寸!
可这三寸,却如同天堑!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顾剑棠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那柄剑!
盯着那两根夹住剑身的手指!
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烛光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可此刻,那两根手指,却如同铁钳般,死死地夹住了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剑!
他猛地用力,想要抽回剑!
纹丝不动!
他疯狂地催动真气,想要挣脱那两根手指的禁锢!
依旧纹丝不动!
那柄剑,仿佛被焊死在了那两根手指之间!
顾剑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你——”
秦牧依旧坐在皇位上,一手支颐,姿态慵懒。
他的另一只手,依旧夹着那柄巨剑。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顾剑棠,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顾将军,”秦牧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这剑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柄被夹住的巨剑上:
“还需要再练练。”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嗡——!!!”
一声沉闷的震颤声响起!
那柄巨剑,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颤抖之剧烈,让顾剑棠握剑的手虎口瞬间崩裂!
鲜血飞溅!
他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倒飞出去!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五丈之外的盘龙金柱上!
那金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柱身上的盘龙浮雕都被震得龟裂开来!
顾剑棠的身体,从金柱上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虎口的鲜血,流了一地。
手中的巨剑,早已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三丈之外。
他想爬起来。
可身体仿佛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只能趴在那里,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坐在皇位上的男人。
秦牧依旧坐在那里,一手支颐,姿态慵懒。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根手指。
手指上,沾着顾剑棠剑上崩裂的鲜血。
他轻轻皱了皱眉。
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巨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顾剑棠,看着那双虎目中那深深的恐惧和不甘。
看着那个依旧坐在皇位上的男人,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淳风站在一旁,手中握着拂尘。
他的面色,平静得如同古井。
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顾剑棠会败。
但他没想到,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两根手指。
只用两根手指。
就破了顾剑棠倾尽全力的一剑。
就将他震飞五丈之外。
这个男人的实力——
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李淳风的手,微微收紧。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赵清雪站在殿门边,看着这一幕。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顾剑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她拦不住。
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
她心中涌起的,不是责怪,不是愤怒。
而是心疼。
心疼这个忠心耿耿的将军,为了她,不惜以卵击石。
同时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秦牧没有杀对方。
赵清雪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殿内血腥的气息,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迈步,走到顾剑棠身边。
“顾将军。”她轻声唤道。
顾剑棠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虎目中,此刻满是泪光。
他看着赵清雪,看着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终,只是哽咽道:
“陛下……臣……臣无能……”
赵清雪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很好。”
“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将军。”
顾剑棠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低下头,任由眼泪流淌。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可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赵清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酸楚又深了几分。
转过头,看向秦牧。
秦牧对上赵清雪的那目光。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朝她招了招手。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清雪看着他。
看着那只朝她招来的手。
她抿了抿唇。
然后,迈步。
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走到他面前,停下。
秦牧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却异常平静的脸。
看着她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那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
赵清雪没有躲。
只是任由他握着。
两人就那样站着,一个坐在皇位上,一个站在他身边。
月光从殿外洒入,照在两人身上。
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张巨鹿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们的陛下,站在那个男人身边。
看着那只被握着的手。
他的眼泪,再次涌出。
可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李淳风闭上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启殿内,烛火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金砖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顾剑棠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虎口的鲜血还在流淌,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猩红。
他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仿佛每一根骨头都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可他依旧抬着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
那双虎目中混杂着不甘,愤怒,恐惧,还有一种绝望的无力。
秦牧坐在皇位上,一手支颐,姿态慵懒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中小憩。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赵清雪的手。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三人。
扫过趴在地上、鲜血淋漓的顾剑棠。
扫过站在一旁、面色惨白的张巨鹿。
扫过那个手持拂尘、鹤发童颜的老者。
最后,落在那老者身上。
李淳风。
离阳剑神。
半步陆地神仙境。
三十年前便已名震九州,据说已半只脚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秦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松开赵清雪的手,缓缓站起身。
月白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衣摆拂过金砖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李淳风身上。
“还有人要来挑战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随意,随意得仿佛在询问今晚吃什么。
“一并上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要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极轻,极淡。
可听在张巨鹿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苍老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不要浪费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
张巨鹿的手指,在袖中剧烈地颤抖。
他看向李淳风。
看向那个他寄予了最后一丝希望的老人。
李淳风站在殿侧,一袭青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尘,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他的面容平静,平静得如同千年古井。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
精光内敛,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古潭。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与秦牧对视。
没有恐惧。
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秦牧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欣赏又深了几分。
他迈步,缓缓走下御阶。
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的长袍在地板上拖曳而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走到殿中央,他停下。
负手而立,目光依旧落在李淳风身上。
“久闻李道长实力通玄。”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已是半步陆地神仙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弧度:
“不如——”
他一字一顿:
“上来与朕过一两招,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
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巨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阻止。
想告诉李淳风,不要答应。
可他知道,阻止不了。
因为他是李淳风。
是离阳剑神。
是三十年前便已名震九州、从未一败的绝世强者。
这样的人,面对挑战,怎么可能退缩?
哪怕知道对方深不可测。
哪怕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他也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这是剑者的尊严。
这是强者的骄傲。
这是李淳风之所以为李淳风的根本。
张巨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复杂的清明。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李淳风。
看着那个他认识了几十年的老人。
顾剑棠趴在地上,也抬着头,死死地盯着李淳风。
那双虎目中,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喊:国师,不要!
可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只能趴在那里,看着。
赵清雪站在御阶之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依旧悬在半空。
方才秦牧松开她的手时,那只手就那样空悬着。
此刻,她缓缓握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李淳风。
盯着那张苍老的、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知道李淳风的实力。
半步陆地神仙境,三十年来纵横天下,从未一败。
可她也知道秦牧的实力。
太祖敕令凝聚的虚影,被他随手碾碎。
顾剑棠倾尽全力的一剑,被他两根手指夹住。
那万丈高空之上,他带着她瞬息千里的手段——
那是真正的、超越一切想象的存在。
李淳风再强,能强得过太祖皇帝吗?
能强得过那个飞升三百年的陆地神仙吗?
太祖皇帝的虚影,在秦牧面前,连三息都没撑住。
李淳风——
又能撑多久?
赵清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她想开口。
想阻止。
想告诉李淳风,不要。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李淳风不会听。
因为那是他的骄傲。
那是他作为剑神的尊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淳风身上。
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老人的回答。
终于——
李淳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迎上秦牧的目光。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退缩。
只有一片平静。
平静得如同一潭千年古井。
他开口。
声音苍老而空灵,却异常清晰:
“既然陛下相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