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师叔祖,我来看戏了!(1 / 1)

夜风微凉,卷着水汽扑在河滩上。

乌篷船头,舱门只垂着半幅竹帘,黄蓉的娇声裹着嗔意从帘后透出来:

“莫愁姐姐说了,让你今夜就在船下待着。”

顾望舒蹲在滩头湿软的沙地上,满脸讨好。

“好莫愁……”

他右手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那只横扫铁掌峰,连挥着玄铁重剑都觉得轻若无物的手,此刻竟连往前伸一寸的力气都欠奉。

“咔嗒!”

“好蓉儿,你…”

一声轻响,是舱门落了锁的动静。

顾望舒瘫在河滩上,瞧着漫天星空,唏嘘不已。

好蓉儿连船舱的锁都上了!

“嗒!”

“你这一身的血腥味,隔着二里地都能熏着人!”

竹帘又掀了条缝,黄蓉皱着俏鼻,挥着手像赶苍蝇似的,声音里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去河里泡足一个时辰,洗不干净,就老老实实睡滩上!”

顾望舒低头,翻来覆去地瞧了瞧自己的衣袍,除了边角沾了点泥点,半点血污都不见。

也没脏啊,难不成淹入味了?

难不成是鞋子?

瞧着猩红一片的鞋底,顾望舒一拍额头。

片刻后,泡在江水里的顾望舒,望着船头亮着的那盏渔火长吁短叹。

这一个比一个难搞。

男儿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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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暑气蒸腾。

溪滩被晒得微暖,风懒水缓,暑气漫过青卵石滩。

小舟泊在浅湾,黄蓉正倚靠在船舷上,柔荑里还编着芦叶环。

她歪头瞧着一旁坐着的顾望舒,小脸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顾魔头,你只是那么一小会的功夫,就把铁掌峰给扫清了?”

“难不成真鸡犬不留了?”

小妖女心里暗自咋舌,就是五百头猪捆在山上,也不该杀得这么快吧!

顾望舒搭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倒也不至于,铁掌帮的弟子个个凶悍带着兵器,一眼就能分得清。”

“那些手无寸铁的帮仆杂役,我可一个没动。”

黄蓉闻言明眸一翻,丢给他老大一个白眼,转身嗒嗒嗒跑到船尾,牵住了李莫愁的手,连头都懒得回。

说得好听,还不是全杀光了?

果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莫愁倒是神色如常,半点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不妥。

顾哥哥都说了一会就回来的!

她只是侧过头,声音带着些娇憨:

“咱们也该往襄阳去了,蓉儿妹妹你爹爹还在那边,也不知雕儿近来如何了。”

黄蓉一听雕儿二字,眼睛登时亮晶晶,方才那点嫌弃瞬间就抛到九霄云外,连忙转身催着二人收拾东西赶路。

黄蓉出了船舱,头上扣着顶宽边草帽,手里握着钓竿,乌篷船顺着悠悠流水,沿着岸畔缓缓漂着。

“你把铁掌峰掀了个底朝天,等裘千仞回去,岂不是要气得呕血?”

她嘴上催着赶路,实则半点不急,日头正好,一路奔波甚久,本就该歇歇了。

船头的顾望舒身子坐得笔直,却眉头紧锁,他手里也握着根钓竿,正凝神静气死死盯着水面。

半晌不见动静,鱼漂更是连晃都没晃一下,他啧了一声,一脸正色:

“可惜了,也不知道师叔祖和裘千仞打到哪去了。”

“本想着先把武穆遗书放好,早知昨夜就要动手,不如干脆送裘千仞也上路了。”

“这水不对!”

谁料他刚说完,就见小妖女施施然抬起钓竿,赫然挂着一尾肥鱼。

莫愁坐在船舷边,眼底藏着点点笑意,抿着朱唇瞧着眼角抽动的顾望舒。

顾哥哥,只怕不是水不对呢!

三人正日常嬉闹,远处林子里忽然传来震耳的掌风破空声,跟着便是两声怒喝。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滔天怒火:

“给老夫死!”

另一声却嬉皮笑脸,满是戏谑:

“裘老贼,你追得上老顽童,却打不着,气不气?”

“我瞧你额头发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灾啊!”

黄蓉和莫愁对视一眼,齐齐憋着笑,转头看向顾望舒。

得,你刚念叨的曹操,这就到了。

顾望舒一听这声音,欣欣然把钓竿往船板上一丢,满脸理直气壮。

顾某又不是龙了!

有正事找上门,可不能算顾某空军!

“嘿嘿…哈哈!老顽童,你给老夫纳命来!!!”

“这附近都是我铁掌帮地盘,你又能跑到哪去!”

裘千仞那凶戾的吼声越来越近,冷笑声里满满都是被戏耍的阴鸷。

想来是被老顽童纠缠了一夜,已然是气到了极致。

三人当即弃了小舟,循着动静,顺着不远处的溪涧走了过去。

离河滩不过半里地的溪涧里,两道身影正卷作一团,掌风卷得溪水四溅,竟和昨夜峰上的光景一般无二。

顾望舒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铁掌峰。

好家伙,半天时间已经打出六十多里路了!

裘千仞一双铁掌使得虎虎生风,招式更是狠戾,招招直取要害。

可老顽童每每轻描淡写的握拳轻拨,就将他的精妙掌法化解于无形。

偶尔突发奇招,左右双手分使两套拳法,正是那双手互搏之术,登时就打得裘千仞措手不及,只能狼狈回守。

可明明自己占着上风,周伯通却偏偏不乘胜追击,只扮着鬼脸嘲讽两句,随后便一个筋斗跳开数尺。

惹得裘千仞怒火更盛,嘶吼着追上去,二人便又滚作一团。

黄蓉垫着脚尖瞧着这场闹剧,忽然恍然大悟,左手捏成个粉拳,啪地一声敲在右手手心。

“蓉儿可算知道,为什么七公要躲着老顽童了!”

莫愁侧过头,看着被戏耍得双目赤红的裘千仞,心中竟觉得这堂堂铁掌帮的帮主,武功又是如此高强,此刻竟显得可怜得紧。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至极的女子嘶吼,骤然划破了溪涧的喧闹:

“是谁在笑?”

“到底是谁在笑!!!”

三人被这瘆人凄厉的嘶吼,喊得齐齐眉宇一跳,打了个激灵。

只见溪涧尽头的密林里,一个面色狰狞的中年妇人,正嘶吼着纵身掠来。

她身形压得极低,步法诡异,七扭八扭之间踏着溪涧里的细沙,速度竟越来越快,这般身法之奇,实是罕见。

待她奔得近了,众人才瞧得清楚。

这妇人身披一件粗麻衣衫,一双眸子精光闪闪,鬓边却早见华发。

本该是非常清丽的容色,此刻却因极致的恨意扭作一团,浑身都透着噬人的戾气。

更诡异的是她的脸。

以眼为界,上半张脸额头的沟壑纵横,皱纹深刻,瞧着已是半老妇人。

可妇人眼尾以下的面颊,却肌肤莹白如凝脂,细腻娇嫩,竟如二八少女一般。

一张脸上下两截,看着硬生生差了二十多岁的年纪,瞧着既诡异,又透着说不尽的悲凉。

“恶贼!你再笑一声!你再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