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德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医生的专业与严肃。
他接过片子,熟练地将其插在观片灯上。白色的光瞬间亮起,将黑色的胶片照得通透。
苏白一家三口都紧张地围了过去,屏住了呼吸。
顾承德戴着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端详着片子。
诊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鼠标滚轮滑动的轻微声响。
“嗯……”过了好一会儿,顾承德才直起身,摘下了眼镜,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
他指着片子,对苏建军说:“情况和我初步判断的差不多。你看这里,”
他指着腰椎的侧位片,“正常的腰椎应该有一个向前的生理弧度,但你的已经有些变直了。这是长期劳损、肌肉紧张导致的。”
“但是从CT来看的话不是很严重,没有脱出,也没有造成椎管狭窄。压迫神经导致疼痛的,主要就是这个膨出的部分。”
他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着,让苏建军和刘玉芬听得明明白白。
“那……医生,这个要怎么治?需要做手术吗?”刘玉芬紧张地问,她最怕的就是听到“手术”两个字。
“不用,远没到手术那一步。”顾承德摆了摆手,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现在这种情况,保守治疗是首选,而且效果会很好。”
他转头看向苏建军,语气笃定:“我给你制定一个三管齐下的方案。第一,药物治疗.........。”
“第三,就是你自己要注意,改变生活习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过度劳累,同时要加强腰背肌的锻炼。”
一套清晰、完整、听起来又十分靠谱的治疗方案说下来,苏白一家人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医生,那真是太谢谢您了!”苏建军激动地握住了顾承德的手。
“不用客气。”顾承德笑了笑,目光又若有若无地瞥了苏白一眼。
只见苏白也是一脸兴奋的看着自己的父母,从表情上来看,这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再结合之前苏白带着爸妈满医院的跑。
顾承德在内心轻轻的点了点头。
........
他很快开好了药方和物理治疗的申请单,递给苏建军。
“药先吃一个星期,物理治疗先做十次,一个疗程。做完再来复查。”他叮嘱道,“我给你们约康复科的王主任,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手法最好。你们直接去就行。”
苏白注意到,他在说王主任的时候,特意看了顾瑶一眼。顾瑶则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甜美笑容。
他心里明白,这大概就是顾瑶刚刚进来说的那几句话起的作用了。
不然,以王主任这种级别的专家,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约上的。
“谢谢顾医生,太谢谢您了!”刘玉芬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叔叔阿姨别客气,这都是我爷爷应该做的。”顾瑶在一旁适时地开口,话说得滴水不漏。
一家人千恩万谢地走出了诊室。
苏白拿着单子,先去药房取了药,然后又带着父母去康复科办理了治疗手续。
一切都异常顺利,康复科那边一听是顾医生介绍来的,直接就给安排了最好的治疗师和最优的时间段。
等所有事情都办妥,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爷爷,先别忙啦,都十二点了,吃饭!”
顾瑶将饭盒盖子揭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在小小的诊室里弥漫开来。
不是那种外卖油腻的快餐味道,而是一种更温润、更家常的香气。
“当当当当!”
顾承德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凑过去闻了闻,脸上那点疲惫瞬间被满足的神情所取代。
“闻着就香,我家瑶瑶这手艺,真是越来越有大厨风范了。”顾承德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笑开了花。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孙女。”顾瑶听到夸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爷爷您快尝尝,今天这红烧肉我可是用了小火慢炖了一个半小时的,保证入口即化。”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将饭盒里分层的小饭盒取出来。
最下面一层是装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米粒饱满晶莹,还冒着热气。
她先用饭勺将米饭拨松,然后分了一半到另一个空碗里,推到顾承德面前,又从自带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递过去。
“爷爷,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好好。”顾承德接过碗筷,夹了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皮软糯,肥肉的部分油脂尽出,入口即化,瘦肉则炖得酥烂,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咸中带甜,味道正好。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连连点头:“嗯,好吃!火候掌握得是真不错。”
顾瑶自己也盛了小半碗饭,小口小口地吃着。
祖孙俩安静地吃着饭,诊室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瑶瑶啊。”顾承德吃了几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了筷子。
“嗯?怎么了爷爷?不合胃口吗?”
“不是,好吃得很。”顾承德摆了摆手,他看着自己的孙女,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刚刚那个小伙子,我看了看,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人长得精神,做事也有条理,关键是,对他爸妈那份心,是真的。陪着挂号、缴费、做检查,跑前跑后,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是个孝顺孩子。”
听到爷爷当着自己的面夸苏白,顾瑶心里一阵窃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低下头,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米饭,假装平静地“嗯”了一声,但那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顾承德将孙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让诊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可是,瑶瑶啊。”顾承德的声音变得有些语重心长,“你爸爸妈妈那边……不是早就给你安排好了吗?”
“等你高考一结束,就直接去英国,学校和专业据说都联系得差不多了。这件事,你忘了吗?”
顾瑶脸上的笑容,随着爷爷的话,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她手里捏着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顿了好几秒。
诊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顾瑶才缓缓放下筷子。她看着自己碗里那颗完整的荷包蛋,用筷子尖轻轻戳了戳。
“爷爷……”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