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经理把他拉到小角落，神神秘秘地给他转了四千，求他别说出去。
再到李总冲过来，更大手笔地直接甩出五千，让他改口说日薪一万……
这一连串荒诞的操作，当时他光顾着震惊了，脑子都是懵的。
现在被顾远章这么一点，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他们俩这是在层层加码，虚报工资，想在顾叔面前邀功，然后把多出来的钱揣进自己兜里啊！
王经理跟李总说五千，自己能贪四千。
李总跟顾叔说一万，他又能贪五千！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苏白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一副“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的表情。
他喃喃自语道：“我说他们俩怎么一个比一个大方，一个比一个怕我乱说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想通了这一切，苏白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他看着顾远章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之前还傻乎乎地以为王经理是什么体恤下属的好人，还感动得一塌糊涂，发誓要为他拼命工作。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就是个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看到苏白终于自己想明白了，顾远章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脑子转得还不算慢。
苏白想通了关节，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
过了一会，顾远章也收起了脸上调侃的神色，语气变得温和而认真：“你不用紧张，这事不怪你。”
“职场里，这种事情很常见。你也算是提前体验了一下，以后进入社会，习惯就好。”
听到这话，苏白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
他皱着眉，忍不住问道：“顾叔，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当面点破他们呢？这……这不就是贪污公款吗？”
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这种行为，跟小偷没什么两样，是应该被揭发，被惩罚的。
顾远章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认真了许多。
他看着苏白的眼睛，缓缓开口：“苏白，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事情，它本身就存在，你堵不住，也禁不绝。真正的职场，或者说这个社会，到处都充满了这种灰色的地带。”
顾远章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今天那个李总，虽然夸大了你的薪资，想从中捞一笔，但他今天也确实靠你，让海曼的展台成了全场的焦点，业绩远超预期。从结果来看，他对公司是有功的。”
“至于他报一万，还是报五千，对公司来说，有区别吗？没有。这笔钱，对于整个项目的预算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我如果当众拆穿他，会怎么样？”顾远章反问道，“他会颜面尽失，下不来台。以后整个海曼智能的团队，都会知道他们这个李总是个当众撒谎还想贪小便宜的人，他还怎么带队伍？王经理也是一样，他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混？”
“没必要事事都那么较真。有时候，把人逼到绝路上，对你，对公司，都没有任何好处。给别人留条路，也是给自己留条路。”
苏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有些事情，它就摆在那里，是客观存在的潜规则。只要它没有触及到核心的利益，没有真正伤害到别人，我们要学会的，不是事事较真，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远章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这件事，对你造成伤害了吗？”
苏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非但没伤害，他还白得了一万多块钱。
“那不就行了。”顾远章笑了笑，“你拿了你应得的，甚至远超你应得的。他们也通过你，达成了他们的目的，在各自的位置上都得到了好处。而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结果。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我为什么要把它变成一个多输的局面？”
“学会闭嘴，看破不说破，很多时候是一种智慧。”
一番话，说得苏白彻底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过去十八年建立起来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考试作弊要被处分，偷东西要被警察抓，一切都清晰明了。
可顾远章现在告诉他，很多事情，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中的一些瑕疵，是可以被容忍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抬起头，眼神里少了几分学生的清澈，多了几分深思。
他看着顾远章，郑重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顾叔。”
“谢谢您。”
这一声谢谢，是发自内心的。
顾远章教给他的这些，是他在学校里，在书本上，永远也学不到的东西。
看到苏白眼中的变化，顾远章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道理，点到为止就够了，剩下的需要他自己慢慢去体会。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缓缓流淌。
不知不觉间，一片熟悉的灯光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劳斯莱斯在距离校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就极为平稳地减速，然后悄无声息地靠边停了下来。
正值国庆假期，虽然已经入夜，但校门口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的刚从外面的夜市吃完东西回来，有的则是情侣在依依不舍地告别。
当这辆通体漆黑，车头立着一个闪亮小金人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校门口时，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把周围所有的视线都吸了过去。
“卧槽！快看快看！劳斯莱斯！”
“幻影啊！这车得小一千万吧？谁家的大佬来我们学校了？”
“这气场也太强了，旁边的车跟它一比，都跟玩具一样。”
一时间，校门口的学生们都停下了脚步，纷纷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朝着车里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