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祥德比沈思玥早醒一个小时。

他发现徒弟没醒，就在房间看古医书。

听到开门的动静后，他就在门口等着了。

“没醒多久，休息得挺好的。”

说完，他问道：“玥玥，这回离吃晚饭还早，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医院看看承屿。”

沈思玥也是这么想。

她笑着摸了摸扁平的肚子，“的确有些饿了，不过这个时间点不太好买吃的，就在房间吃吧。”

说完，她拉着孟祥德进了房间，并将床头柜挪到床尾。

孟祥德还没反应过来，柜子上就放了一些食物。

有卤牛肉，有肉包子和稀饭。

还都是热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孟祥德虽然已经知道徒弟在空间囤了一些食物，而且食物放进去什么样，拿出也什么样。

可“无中生有”的画面，依旧让他惊讶。

“你那‘桃花源’空间还真实用。”

沈思玥笑着道：“确实很实用，能囤很多东西，以备不时之需。之前唐城地震，缺药少食的时候，我偷偷拿了不少出来应急。”

孟祥德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你之前着急忙慌地囤药，除了开医馆要用，就是为震后救灾吧？”

“嗯，幸好有提前预警和准备，我并没有出多少力。”

“确实该庆幸。若是没有你的坚持，唐城地震的伤亡不可估量。”

孟祥德说完，好奇地问了一句。

“唐城上辈子的伤亡数量，是不是很大？”

沈思玥重重地点了下头。

“很大，死亡人数就有二十多万。”

这个庞大的数量吓得孟祥德倒抽一口凉气。

“幸好，幸好。快吃吧，吃完我们去医院看承屿。”

师徒吃完后，沈思玥拿着空碗进了空间，用灵泉水洗干净，放着下次用。

孟祥德看着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徒弟，摇着头笑了笑。

“你这样，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沈思玥挽住孟祥德的胳膊，笑得明媚又张扬。

“以后会习惯的，走吧。”

两人刚到第一医院，就看到很多受伤的公安被抬进去。

有的伤得很重。

“这个患者必须立刻做手术，不然活不了。”

“可手术室早就没有多余的床位，医护人员也不够了。”

云城贫穷落后，大医院就两家。

轻伤的被送去了小医院和卫生室，伤重的才会被送大医院。

哪怕如此，医护人员也忙得脚不点地，不够用。

沈思玥和孟祥德对视一眼后，一起点头。

“走吧，去找院长，能帮一点是一点。”

师徒俩还没走到院长的办公室，就在楼梯间遇到了着急忙慌的他。

“孟大夫，沈大夫，遇到你们可太好了，我正要去招待所找你们呢。”

他原本不想麻烦两人的。

可重伤的患者实在有点多，外科医生忙不过来。

而伤患压根等不了。

孟祥德立刻说道：“我们也正要去找院长，看能不能帮上忙。”

“能，太能了，你们跟我来。”

手术室虽然没有空床位了，但病房收拾了几个出来应急。

手术器械和药品也都准备好了。

就是伤患大多要输血，血库有些告急。

但这也不是大问题，只要有供体，就能现场抽用。

师徒俩一直忙到天黑，抢救工作才结束。

除了一个受伤太重，没送到医院就停止呼吸外，其他都救活了。

院长对两人十分感激。

“辛苦孟大夫和沈大夫了，我让食堂准备了丰盛的晚饭，一起去吃吧。”

沈思玥和孟祥德干了三个多小时的高强度手术，还真有些饿了。

“行，走吧。”

吃完饭，院长又表达了一次感谢。

“要不是有你们帮忙，肯定会有伤患因救治不及时而死亡。可能还会有陆陆续续的伤患被送来，我能请两位留在医院的病房休息吗？”

虽然招待所离医院不算远，但很多时候，抢救时间就那么两分钟。

孟祥德答应了下来。

“行，我们一会回招待所换身衣服，就来住病房。”

“太感谢了，我这就带两位去病房看看。”

高级病房早就被收拾出来了。

空间虽然不是很大，但只放了两张床。

院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那个，病房实在紧张，只能让两位住一间了。”

两人是师徒，也是爷孙，住一间病房没什么。

“这病房挺好的，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们就行。”

院长对着孟祥德点头哈腰。

“万分感谢。也不确定什么时候需要你们，你们抓紧时间休息。”

“好，院长去忙吧。”

院长离开后，沈思玥和孟祥德就去了裴承屿的病房。

这会还不到九点，病房却很安静。

裴承屿差不多睡了一整天，这会还算精神。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时，他立刻扭头朝门口看去。

看到沈思玥的瞬间，他的眼睛立马就亮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有两个伤患已经睡了。

他没有打招呼，眼神跟随靠近他的小姑娘。

沈思玥刚走到病床旁，裴承屿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以及药水味。

他上下打量了小姑娘几眼，眸底浮现出担忧。

沈思玥知道裴承屿为何打量她，小声解释。

“你别担心，我没事，只是和师父去做了几场手术而已。”

这话让裴承屿提着的心落下。

“玥玥，最近云城有些乱，你和孟老若出去逛的时候，尽量选人多的地方。”

沈思玥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说完，她朝裴承屿伸出手。

“让我把把脉。”

裴承屿今天喝了两口灵泉水，胸口没那么疼了，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掀开被子，将胳膊递给沈思玥。

沈思玥将指腹搭在裴承屿的手腕处。

脉搏还算强劲，问题不大。

她收回手，“我本想在你换药的时候看看你的伤口，结果被院长拉去救人去了。”

裴承屿轻轻摸了摸胸口的纱布。

“你的药水效果很好，我喝了两口后，伤口就没那么疼了。下午护士给我换药的时候，还在惊叹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

他的伤口有些大，容易出血，短时间很难愈合。

可下午换药时，已经没有出血点了。

不仅仅是他，还有同病房的战友，喝过药水之后，恢复速度都变快了。

想到这，裴承屿问道：“玥玥，你去看过陆恒了吗？”

沈思玥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院长也没有和我提他，应该是没什么变故。”

“没有就好，希望他能早点出重症监护室。”

“不出意外的话，陆队长最迟明天下午就会醒。你早点休息，我和师父该走了。”

“好，你们也早点休息。”

沈思玥和孟祥德离开医院，回招待所洗澡换衣服。

等两人回到医院的病房休息时。

裴承屿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1975年年底，出任务的时候。

梦里，枪林弹雨。

裴承屿为了保护战友，心脏被敌人的子弹击中。

可本该藏在棉袄里的钢片却不见了。

子弹击穿了棉袄，破开皮肉，射进心脏。

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

一股腥甜涌上来，从嘴角流出，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耳边是战友惊慌的呼声。

“裴团长，别睡，不能睡！”

“军医快来，裴团长出事了，需要救治！”

“受伤的位置是心脏，出血量很大，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话音刚落，裴承屿就晕了过去。

现实里的他，猛然惊醒。

心口的刺痛越发明显。

好似他不是被弹片击中心口，而是被子弹击穿胸膛，直达心脏。

疼得他大汗淋漓。

病房的灯已经关了。

走廊上的昏黄光线透过探视窗口照进来，勉强能视物。

裴承屿抬手擦掉额头的冷汗，深呼吸几口气。

等心绪平静后，他立刻复盘梦境里的画面。

很快，他就想通了关键。

如果沈思玥没有去远山群岛，没有往棉服里塞钢片。

他出任务的时候，就会和梦里一样的结果。

“玥玥她，是故意的？”

“她早就知道我会出事。”

“所以提前铺垫，卡着时间去远山群岛义诊。”

“然后在棉服心口处的位置，缝上钢片。”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因为唐城大地震的时候，他的后脑勺被砸后，突然多出了一段记忆。

记忆里，沈思玥救了因劳累过度，突然心疾的他。

心疾从何而来？

自然是出任务的时候，被伤了心脏所致。

裴承屿将梦境和记忆串联起来之后，心脏砰砰直跳，很想去找沈思玥求证。

可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心口的伤。

剧烈的疼痛让他使不上劲，倒回床上。

他的动静吵醒了临床的战友。

打着哈欠的声音响起。

“裴队长，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给你叫医生护士？”

这话一出，整个病房的人都被吵醒了。

五人伸着脖子，担忧地看向裴承屿。

裴承屿连忙解释。

“我没事，就是想去厕所，一下子起猛了。你们继续休息，我缓一会再去。”

“要不还是让护士过来扶你吧，扯到伤口造成二次伤害就不好了。”

“真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们睡吧。”

大家见裴承屿坚持，没有再劝。

裴承屿缓缓移动上身，靠在冰凉的床头架上。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于是，他将从认识沈思玥到现在所发生的所有事，都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包括刚才的梦境，以及唐城大地震的时候，突然冒出的记忆。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玥玥和他上辈子就认识了！

所以。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给了他一种莫名熟悉又割裂的感觉。

他当时以为她打听顾家的消息是心术不正。

其实她是在刻意和他建立联系！

想到这，裴承屿躺不下去了。

他稳住呼吸，缓缓地坐起身，披上病号服后，忍着疼下床。

病房内没有卫生间。

他喝了两口灵泉水补充体力后，慢悠悠地走出病房。

值班的护士看到裴承屿，连忙上前。

“需要帮忙吗？”

听到这话，裴承屿突然冷静下来。

这会已经过了凌晨。

他虽然想要找沈思玥要答案，但不能去打扰她休息。

“不用，我去一趟卫生间。”

他得去洗把脸，醒醒神。

护士看着脸色苍白的裴承屿，坚持将他送到了卫生间门口。

裴承屿摆摆手，“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

“行，如果有需要，就喊我。”

“好的，谢谢。”

裴承屿扶着墙，进了卫生间。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将想见沈思玥的冲动浇灭。

然后若无其事地回了病房。

***

晚上没有新的伤患被送进医院，沈思玥一夜好眠。

她起床的时候，孟祥德已经收拾好了。

“师父昨晚睡得还好吗？”

孟祥德一边看古医书，一边笑着点头。

“还行，我就是年纪大了，没多少觉而已。你赶紧去洗漱，收拾完我们就去食堂吃早饭。”

“嗯，等吃完早饭，差不多就该查房了。”

沈思玥说完，从床上下来，叠好被子。

师徒俩住的是高级病房，房内有洗手间。

收拾好后，她说道：“师父，我们先去看承屿，再去食堂。”

这个时间点，他差不多该换药了。

她想亲眼看看他的伤。

虽说裴承屿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轨迹不一样了，但他依旧没有避开心脏受伤这件事。

所以她有点担心，怕出意外。

孟祥德知道徒弟的心思，点了下头。

“走吧，去看看。”

师徒俩到裴承屿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给伤患挂药水。

裴承屿躺在最里面，还没轮到他。

看到沈思玥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玥玥，孟老，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沈思玥走到病床前，“还没有，我想着你该换药了，就过来看看你的伤。”

“你来得挺巧，马上就轮到我了。”

病房内有两个护士。

她们都是先给伤患换药，再给他们挂药水。

“我来给你换药。”

沈思玥说完，去找护士要了裴承屿所需的外伤药。

缠在身上的纱布被一层层揭开。

很快就看到了堆积着黄色药粉的伤口。

伤口不大，但能看出有些深。

好在弹片没有伤到心脏，伤口也开始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