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当先一人，是那个背着双肩包的少年，沈秋乐。

他脸上依旧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仿佛刚刚不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对峙，

而是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可乐。

他身后，陈默靠在墙边。

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似乎有些害怕。

她躲在陈默的身后，不时看向陈言。

房间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苏明吸溜奶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门口的两人，眼神里那份属于A+级怪谈的野性，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白梦的肌肉瞬间绷紧，握着军刺的手指骨节根根分明。

三足鼎立。

空气粘稠得像要凝固。

“哟，都在呢？”

沈秋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自来熟地走进房间，目光在苏明和白梦脸上一扫而过。

最后落在陈言身上。

“陈英雄，这是要出远门？”

陈言懒得理他。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院长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看到了院长的位置。”

陈言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间破旧的公寓，墙皮是灰黑色的，窗外能看到一座红白相间的高压电塔。”

他顿了顿，补充道：“桌上，有一本黑色的硬壳记事本。”

房间里一片死寂。

白梦看向陈言，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陈默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杀意微微收敛，多了一丝审视。

苏明停止了玩弄吸管，身体微微前倾。

“城南，朝阳小区，十三栋，404室。”

沈秋乐几乎没有思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口报出了一个精准的地址。

“二十年前S市最大的烂尾楼盘之一。”

“几年前被一个地产商盘下来想改造，结果人离奇失踪了，项目就一直搁置。三不管地带，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的语速极快，信息量巨大。

就连陈默，都忍不住用那双紫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个细节记在心底。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白梦皱眉，这个问题她不得不问。

“秘密。”

沈秋乐冲她眨了眨眼，笑容天真无邪，

“就像这位外卖小哥喜欢在奶茶里加双份芋泥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我的癖好就是收集信息。”

苏明冷哼一声，没说话。

目标已经确定。

行动，即刻开始。

…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车内的气氛，比窗外那片晶蓝色的末日天空还要诡异。

司机是白梦。

她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忽略掉车里坐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个人类女司机，载着四个移动的核弹头，行驶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

这福气，太大了。

副驾驶坐着陈言。

他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死寂街景，表面平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车里。

而是坐在一个塞满了炸药、的铁罐头里。

后排的景象更是重量级。

左边靠窗的位置是陈默。

他从上车开始就闭着眼睛，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让车内的空调都显得多余。

中间是苏明。

这位A+级怪谈，此刻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用手机斗地主。

屏幕上不时闪过“春天”、“王炸”的特效。

给他那张苍白的脸映上几分虚幻的光彩。

右边靠窗的是沈秋乐。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闭目养神。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陈言的后脑勺。

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儿歌，让人毛骨悚然。

妈的，一群神经病。

陈言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寻院长小队”，成分复杂到令人发指。

这配置，别说找院长了。

刷个S-的怪谈世界都绰绰有余了。

“反正闲着没事，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沈秋乐呵呵笑道。

“我叫沈秋乐，龙国A级天选者，我擅长把各种资料编纂成册。”

苏明举起手。

“苏明，我可以听到大家的秘密。”

陈默没有理他们。

不过坐在他腿上的小雅举起手，应和了起来。

“我叫小雅，我是A+级怪谈，如果你落单的话，我会把你拖走。”

听着三人的话，陈言嘴角一阵抽搐。

...这群怪物。

他转头看向白梦。

“白队长，你不介绍一下吗？”

“前方路障，紧急状态管制。”

白梦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前方几百米处，几辆装甲车横在路中央，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荷枪实弹的士兵正紧张地注视着这辆唯一在街上行驶的车辆。

白梦下意识地放慢车速，准备出示证件交涉。

就在这时。

后排，一直闭目养神的陈默，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只是随意地朝前方瞥了一眼。

世界，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方路障处，所有手持武器的士兵，所有闪烁着警灯的装甲车，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们保持着前一秒的姿态，一动不动，如同被封印在琥珀里的昆虫。

唯一的“动”，只剩下这辆黑色的商务车。

白梦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僵，脚下却下意识地踩下了油门。

商务车平稳地、畅通无阻地从静止的士兵和装甲车之间穿过。

直到驶出近一公里，白梦才从后视镜里看到，那道防线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啪，啪，啪。”

沈秋乐轻轻鼓掌，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效率真高，我喜欢。”

陈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他现在有点理解副院长为什么说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换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怪谈来，面对这群怪物，要么当场吓尿，要么直接开打。

只有他这种在三院见惯了各种奇葩的文职人员，才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着一颗平常心，甚至还有空在心里吐槽。

专业，实在是太专业了。

…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极其破败的居民楼下。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整栋楼被黑绿色的爬山虎覆盖了大半。

大多数窗户的玻璃已经破碎，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

这里安静得可怕。

众人下车。

抬头仰望着这栋在末日余晖下显得愈发不祥的建筑，神色各异。

白梦的脸上是军人特有的警惕。

苏明收起了手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于“朝圣”的狂热。

陈默那双紫色的眼睛，则死死盯着顶楼的某个窗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陈言，看着这栋楼，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熟悉感。

他好像，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