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章 东来顺(1 / 1)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烧起了漫天红霞。

“呜——”

一声悠长而洪亮的汽笛声,响彻了整个红星轧钢厂的厂区。

这是下班的信号,汽笛声一落,原本轰鸣不断的各个车间,渐渐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厂区的各个大门就涌出了潮水般的工人,蓝灰色的工装汇成了人流。

就在这时,厂区里挂在电线杆上的十几个大喇叭,同时响了起来。

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滋滋声,紧接着,一道字正腔圆、慷慨激昂的女声,透过广播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红星轧钢厂广播站!红星轧钢厂广播站!现在开始播音!”

“首先,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全国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先是十分钟的时政新闻播报,全是关于全国工业战线“三五”计划攻坚、各地工厂掀起技术革新热潮的消息,听得刚下班的工人们一个个热血沸腾。

不少人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听完了新闻,才继续往家走。

新闻播报结束,女声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几分亲切:

“接下来,播报本厂新闻。”

“今天,我厂铆焊车间机修组三级钳工陈卫东同志,带领工友们成功修复了困扰我厂大半年的三号锻锤,彻底解决了设备核心故障,为我厂军工加急订单的顺利生产,扫清了最大障碍!”

“厂部、工会对陈卫东同志提出通报表扬,号召全厂工人同志,向陈卫东同志学习,立足岗位,钻研技术,大胆开展技术革新,为国家工业建设添砖加瓦!”

广播里念到陈卫东名字的时候,刚走出车间的陈卫东,瞬间被身边的工友们围了起来,一个个拍着他的肩膀起哄,惹得他哭笑不得。

紧接着,广播话锋一转,进入了通知环节,正是陈卫东最关心的考工升级内容:

“下面播报重要通知!根据国家劳动部、市工业局相关文件精神,结合我厂生产实际,经厂部、工会、劳资科联合研究决定,我厂1962年度工人技术等级升级考核,将于本月下旬正式举行!”

“本次考核,严格执行国家《工人技术等级标准》,分为理论知识笔试和实操技能考核两部分,考核范围覆盖全厂所有工种、所有等级。”

“凡我厂在册正式工人,符合报考条件的,均可在本月十五号之前,到劳资科登记报名!”

“通知强调,本次考核坚持‘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的原则,对于在生产中有重大技术革新、解决关键生产难题的优秀工人,经厂部与工会批准,可享受实操免试、破格跳级考核的特殊待遇!”

“望全厂工人同志抓住机会,认真备考,踊跃报名,在考核中赛出水平,赛出风格!”

“最后,为大家送上歌曲《咱们工人有力量》,祝全厂工人同志们下班愉快!”

激昂雄壮的歌声,瞬间透过大喇叭响彻了整个厂区。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

陈卫东混在下班的人流里,一起和工友们哼唱着歌曲,脸上不禁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真的觉得,这一刻自己很幸福。

那种充实和满足感,让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时,光幕闪烁着,又出现了在陈卫东面前。

【阶段任务二:笔底风雷定等级,技压群雄立威名】

【任务要求:参与红星轧钢厂1962年度工人技术等级升级考核,完成对应等级理论与实操全流程考核,最终考取的工人技术等级越高,任务评级越高,最终奖励越丰厚】

【完成任务,可获得奖励】

光幕上的字迹逐行亮起,最后化作一道细碎的金光,没入陈卫东的脑海里。

陈卫东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跟着热了几分。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陈哥,你怎么了,怎么发呆呢?”王志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担心考试的事吗?陈哥,不是我吹你,你要是考不上,那全厂就没有三级工能考上了!”

“就是!陈师傅这技术,别说考六级,就是考七级都绰绰有余!”

“咱们厂建厂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二十出头的六级工,这回啊,咱们工段要出个大名人了!”

陈卫东回过神,看着眼前这群热情的工友,心里也是一阵暖意,笑着摆了摆手。

“各位师傅太抬举我了,考工这事,还是得稳扎稳打,理论这块,我还得好好啃几天书,不能大意。”

“嗨,看书备考那是后面的事!”

王志军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嗓门提得老高,

“今天是什么日子?连广播都通报咱们了!”

“这么大的喜事,不搓一顿好的,说得过去吗?”

“没错!必须请客!”

“陈哥,今天这顿你跑不了!咱们也不挑地方,就胡同口那家国营回民饭店,整点酱牛肉、溜肉片。”

“再来瓶二锅头,好好喝两盅!”

一群年轻工友跟着起哄,连王贵这些老师傅也笑着点头。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下馆子是顶顶奢侈的事。

寻常工人家里,也就逢年过节才能沾点荤腥,更别说花钱去国营饭店吃饭了。

陈卫东见状,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行!这顿必须我请!”

陈卫东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不光胡同口的回民饭店,咱们今天直接去前门,东来顺!铜锅涮肉,羊肉管够,酒水管够!”

“陈哥豪气!够意思!”

“开荤了兄弟们!陈哥万岁!”

......

腊月的前门大街,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

可东来顺的门帘一掀,扑面而来的就是铜锅滚沸的热气,混着麻酱的香味,瞬间把外头的天寒地冻隔了个干净。

60年代的东来顺,已是北京国营清真餐饮的金字招牌。

老北京人都知道,东来顺的羊肉最是讲究,只用内蒙集宁来的黑头羯羊,一只羊身上就挑上脑、黄瓜条那几处最嫩的肉。

手切的羊肉片儿往滚沸的清汤锅里一涮,立马打了卷,嫩得抿嘴就化,半点腥膻都没有。

锅底就是口蘑、海米、葱段熬的清汤,不抢肉的鲜,越煮越有回甘。

麻酱小料是秘制的老方子,稠乎乎的芝麻酱兑上红腐乳、韭菜花,淋一勺炸得喷香的辣椒油,裹着羊肉往嘴里一送。

这一口,那叫一个地道!

许大茂提前半个钟头就到了,特意选了个靠窗的雅座。

他屁股沾着板凳,心里的算盘就打得噼啪响。

“刘海中这个老东西真是个废物,收拾个陈卫东都费劲,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末了还敢找上门来逼自己兑现承诺,真是晦气。”

他先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心里把刘海中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骂归骂,许大茂心里门清,刘海中就算暂时停了职,在锻工工段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还在。

往后要想再给陈卫东下绊子,少不得还要用这老东西。

不就是给刘光天牵个线搭个桥吗?

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一顿涮肉就能把这老东西安抚住,这笔买卖不亏。

他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油亮的桌面上敲着,心里还在琢磨着说辞。

刘光天那小子,除了有个当工段长的爹,要模样没模样,要嘴皮子没嘴皮子,木讷得跟块木头似的,想拿下于海棠这种厂花,本来就难。

自己到时候多帮着美言几句,把刘家的家底往明里摆一摆,这事就算成了一半,也算给刘海中一个交代。

至于于海棠?

他之前只在厂广播站门口碰见过几回,远远看着是个精神漂亮的姑娘。

可在他眼里,再漂亮能漂亮得过娄晓娥?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搪瓷茶杯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伴着寒风飘了进来。

“许师傅,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许大茂猛地一抬头,眼睛瞬间就直了。

手里的茶杯盖“当啷”一声磕在杯沿上,半天没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