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7章 不过一个妾(1 / 1)

侯门春晚 院子上空 1104 字 10小时前

沈昭宁指尖一僵。

内厅里静得连青杏的呼吸都放轻了。

半晌,她才轻声道:

“他从没说过不娶。”

谢知微一怔。

沈昭宁垂着眼,声音很轻:

“可他也从没说过,什么时候娶。”

“赐婚前是这样,赐婚后……也还是这样。”

谢知微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没说不娶,也没说什么时候娶?”她盯着沈昭宁,像有些不敢信,“那他如今这样拖着你,算什么意思?”

沈昭宁沉默了一下,才轻声道:

“我也不知道。”

“他不提,我便也没问。”

“我若问了,反倒像是在逼他。”

“逼他?”谢知微声音一紧,胸口那股一路压着的气骤然翻了上来,“昭宁,他如今住在沈家的侯府里,成了府里说一不二的人。你父兄拼命挣下来的门楣,如今都叫他踩在脚下。到头来,反倒成了你不该开口问他一句名分?”

沈昭宁脸色白了白:

“知微姐姐……”

谢知微却像是再也忍不住了。

“相府会答应么?”

“顾清漪会答应么?”

“他若当真舍不得放你,最后又能给你什么?”

她盯着沈昭宁,眼睛都红了,声音发颤,却还是把那句最狠的话捅了出来:

“——不过一个妾。”

最后那个字落下来,内厅里像一下静死了。

青杏脸色瞬间惨白,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昭宁指尖猛地收紧,指甲一下陷进掌心。

她像是被那个字当胸刺了一下,呼吸都乱了。

半晌,才极轻地说出一句:

“他……没这么说过。”

谢知微红着眼,看着她,声音一下低了下来:

“他是没说。”

“可他若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不把话说明白?”

“为什么既不给你名分,也不放你走?”

每问一句,沈昭宁的脸色便更白一分。

到最后,她只是低着头,眼睫轻轻发颤,唇色淡得几乎没了血气。

谢知微看着她这样,忽然一句都问不下去了。

她方才气急了,话才会那样重。可真看见沈昭宁被刺得连呼吸都发抖,她又恨不得把那几句全吞回去。

“昭宁……”她声音哑得厉害,伸手想去碰她,最终却只轻轻落在她腕上,“我不是有意这样逼你。”

沈昭宁没有抬头。

她只是静了很久,才极轻地说,

“我知道。”

这一句轻得几乎像风一吹就散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一个丫鬟隔着门帘低声道:

“小姐,前头几位夫人正在寻您。”

谢知微眉心立刻蹙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昭宁便先轻轻抽回了手。

“你去吧。”

谢知微一怔。

沈昭宁抬起眼,声音很轻:

“你是主人家,前头那么多人都在,不去不好。”

谢知微盯着她,半晌没动。

“我让她们等着。”

“别。”沈昭宁摇了摇头,“已经够麻烦你了。”

她说着,像是想把这话说得轻一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等你忙完,再来找我。”

谢知微看着她那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心口越发发堵。

“你总是只会替旁人想。”她声音低低的,带着压不住的心疼,“什么时候肯替自己想一想?”

沈昭宁没说话,只是轻轻垂下眼。

外头那丫鬟又低声催了一句。

谢知微终究不能一直不出去。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酸意,回头吩咐青杏:

“你陪着你家小姐,别离身。”

青杏连忙应道:

“是。”

谢知微又看向沈昭宁,仍是放不下:

“若觉得闷,便去后头水榭旁的暖阁坐着。那里清静,也避风。”

沈昭宁点了点头。

谢知微还是不太放心,可前头催得紧,她只能再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出了内厅。

门帘一落,青杏忙上前扶住沈昭宁,声音都发颤:

“小姐……”

沈昭宁却只是摇了摇头。

她脸色白得厉害,像那个字还悬在耳边,半晌都散不掉。

青杏眼圈红得厉害,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低声道:

“要不奴婢陪您去暖阁坐坐?”

主仆二人便沿着连廊往后走。

谢家的后院很深,越往后越安静。暖阁也临着一池水,窗下半卷着湘妃竹帘,里头陈设简净,角落里燃着一点淡香,和前头花厅的热闹像隔了很远。

青杏扶着沈昭宁坐下,又忙去替她倒了杯热茶。

沈昭宁接过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半晌没有说话。

窗外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凉意。隔着一池水,前头的笑语声早已淡了,几乎听不清。

这时,一个谢府的小丫鬟在门边停下,先朝里头福了福身,才低声道:

“可是青杏姐姐?”

青杏一愣,忙应道:

“我是。”

那小丫鬟道:

“前头刚送来一件披风,我家小姐怕沈小姐出来时着了凉,让姐姐去认一认,是不是原先那件尺寸合适的。若不合适,也好趁着这会儿叫人去换。”

青杏有些迟疑:

“不能叫人直接送来么?”

那小丫鬟忙道:

“前头正乱着呢,小姐也不得空,只说让姐姐快些去认一眼,免得一会儿散了席,再送错了。”

青杏抿了抿唇。

沈昭宁看出她的为难,轻声道:

“你去吧。”

青杏立刻道:

“奴婢去去就回。”

沈昭宁点了点头。

“我就在这儿坐着,不走。”

青杏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又看了那小丫鬟一眼。那丫鬟却仍低着头,模样老实规矩,瞧不出什么异样。

青杏咬了咬唇,只得道:

“那小姐千万别出去,奴婢很快回来。”

沈昭宁轻轻“嗯”了一声。

青杏这才跟着那小丫鬟快步出了暖阁。

门帘一掀一落,脚步声渐渐远了。

暖阁里一下空了下来。

窗外水光微微晃动,风穿过竹帘,拂得帘角轻轻一动。沈昭宁独自坐在榻边,指尖还按在那只温热的茶盏上。

外头忽然静得有些过分。

她微微抬起头。

门外像是有人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