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发瘟财(1 / 1)

杏花村,三月十八,午后。

村口新垒起的石墙和横七竖八的树干,比清水村的看起来更加杂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两个裹着厚布巾,手持木叉的汉子蹲在墙后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通往外面,尤其是下河村方向的那条土路,

眼神里没有清水村守卫那种守护家园的坚定,更多的是惊惧和一种近乎凶狠的警惕。

村中,周秉坤家的堂屋门窗紧闭,却关不住里面压抑激烈的争执声。

“周里正!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

一个尖嘴猴腮,穿着体面棉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是村里做点小买卖的周货郎周二毛,

他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油滑的推诿,

“这药材,是我前些日子花了高价从行商手里盘来的,本钱都还没收回呢,

如今这时气,药材金贵,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你一句话就要我平价拿出来,这.....这不合规矩吧?

再说了,谁知道这时气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自己家老小也得备着点不是?”

周长山坐在一旁,脸色铁青,却强忍着没发作。

他知道,这周二毛平日里就精明算计,此时更是瞅准了机会,

村里几个原本还算明事理的村民,要么自家也有人染病慌了神,要么也存了观望和自保的心思,

此刻都低着头,没人出来帮腔。

周秉坤坐在上首,面色灰败,眼下的乌青比昨日更重。

他昨夜几乎未眠,此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周二毛,”

他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疲惫和怒气,

“村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你也看到了,这不是做生意讲价钱的时候!这是救命!

你囤着那些药,若真到了全村人都倒下那天,你留着又有何用?你能搬到天上去吗?”

周二毛嘿嘿干笑两声,

“里正言重了,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吗?若人人都来白拿,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样,你要是实在急用,我可以匀出一点,不过这价钱嘛.....

总不能让我亏本,你说是不是?只比市价高三成,如何?”

“你!”

周长山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来,

“周二毛!你这是发瘟财!”

“诶!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

周二毛脸一沉,

“买卖自愿,童叟无欺,我可没逼着谁买。”

堂屋里的气氛僵住了。

其他几个来议事的村民或低头喝茶,或眼神飘忽。

他们未必都像周二毛这般贪婪,但自保和观望的心态是相同的。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既怕得罪周二毛这种手里捏着药草奇货可居的人,

更怕拿出自家东西填了无底洞,最后自家却没了保障。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里正!里正!不好了!村西头家....周保正没了!他婆娘哭晕过去了!

还有,周夯头家的小子,烧得直说胡话,他娘跪在村口,求着要去镇上找大夫,被拦下了,正闹着呢!”

周秉坤眼前一黑,几乎要坐不住。

又死一个!还有孩子也出事了!

他猛地看向周二毛,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恳求甚至是威胁。

周二毛却避开了他的目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上面的浮沫,像是没听见外面的喧哗。

周秉坤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指望这些人主动拿出药材救人,是不可能了。

杏花村的自保,正在迅速滑向冷漠的内耗和残酷的淘汰。

有能力囤积资源的人紧闭门户,无钱无势的穷苦病患则在绝望中挣扎,死去。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报信的人下去,对周长山低声道,

“长山,你去....去看看周保正家,安抚一下,夯头家....让他们先回去,我想想办法.....”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

周长山红着眼睛,重重跺了跺脚,转身冲出了堂屋。

他恨这些冷血的富户,更恨自己的无力。

周秉坤独自坐在空荡下来的堂屋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哭嚎和争吵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寒意将他淹没。

他这位里正,名义上管辖三村,此刻却连自己村里的人都无法凝聚,只能眼睁睁看着情况恶化。

与此同时,在杏花村通往清水村方向被封死的路口不远处,一片灌木丛后,两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下河村村民,

正趴在地上,贪婪地看着杏花村方向隐约可见的屋舍和炊烟。

他们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家里亲人病的病,死的死,实在熬不下去,才冒险想从山林绕道,

看看能不能到杏花村或清水村讨口饭吃,

最主要的是,他们不敢再留在下河村里....

“哥,那边....好像有人守着呢。”

年轻些的那个哆嗦着说。

年长的那个眼神浑浊,透着绝望的疯狂,

“守也得去!再不弄点吃的,咱们也得死!你看杏花村,好像还没咱们村那么惨,说不定有活路!”

但他们不敢贸然靠近那明显被加固过的路障和后面影影绰绰的守卫。

对生的渴望与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在他们心中激烈交战....

杏花村内外,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