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钱多多、张大江三人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沿着通往麻柳村的山道,一头扎进了苍茫的暮色之中。
起初尚有一段相对平坦的土路,三人走得还算快。
林茂源虽背着不轻的药箱,但常年行医走村串户,脚力不差,勉强能跟上两个心急如焚的年轻汉子。
钱多多和张大江更是健步如飞,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麻柳村。
然而好景不长。
天色彻底黑透之后,山路便显出它狰狞的一面。
羊肠小道蜿蜒陡峭,一边是黑黢黢的山壁,另一边常常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仅靠微弱的月光和远处村落稀疏的灯火勉强照亮轮廓。
脚下碎石遍布,枯藤绊脚,稍不留神就可能滑倒。
“林大夫,小心脚下!”
张大江走在最前,不时回头提醒,手里拿着一根临时折下的粗树枝探路。
钱多多紧跟在林茂源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口中不住念叨,
“快了,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梁,下山路就好走了.....”
林茂源喘着粗气,药箱的背带勒得肩膀生疼,额头上也冒出了汗。
他年纪毕竟不小了,这般疾行赶夜路,着实吃力。
但他一声不吭,咬牙坚持着。
医者仁心,更何况是产后高热这等凶险急症,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钱掌柜,”
林茂源喘匀一口气,问道,
“你娘子除了高热,可还有别的症状?比如恶露如何?腹痛吗?”
钱多多连忙回答,
“恶露....好像一直不太干净,颜色也深,腹痛....她一直说肚子坠着疼,没力气,
今日烧起来后,就更说不清楚了,只喊头疼,浑身疼。”
林茂源心里一沉。
产后恶露不尽,又突发高热,很可能是产后感染,称之为产后风,这是极凶险的病症,死亡率极高。
再加上一路奔波劳累,气血两亏,情况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林大夫,”
张大江在前头听着,也忍不住插嘴,
“我....我们家照顾不周,让她吹了风,又没吃上什么好东西.....”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林茂源打断他,语气严肃,
“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施针用药。”
三人不再言语,埋头赶路。
-
林家小院这边,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林清山被孩子叫去村口,果然牵回一头疲惫不堪的老驴,
石头说是那人留给林大夫的诊金,就这么拴在了后院。
一家人对着这头突如其来的牲口,都是哭笑不得。
“你们爹也真是的.....”
周桂香看着老驴小口喝着水,叹了口气,
“人都请走了,还留下头驴,也不知道麻柳村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周桂香安置好了那头莫名其妙的老驴,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一边解着围裙,一边走进了正房。
林清山也跟了进来,眉头微锁,显然也在琢磨这事。
张春燕正坐在炕沿边,哄着有些闹觉的林知暖,见婆母和丈夫进来,脸上也带着忧色。
周桂香在炕对面坐下,看着张春燕,斟酌着开口,
“春燕啊,刚才你爹在门口说,是你娘家二哥来了,说你家有个表姐产后高热,
急得不行,把你爹请走.....”
张春燕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和林清山刚才如出一辙的迷茫,
“表姐?我家的表姐吗?”
张春燕又仔细回想了一下,
“娘,我家没有表姐啊,我们张家亲戚本就少,要说表亲....倒是有几个远房的,可也都是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