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升高了些,院子里暖洋洋的。
灶房的粥香飘出来,混着晨间草木的气息,闻着就让人踏实。
周桂香转身进了灶房,对晚秋说,
“火烧小些,让粥再熬一会儿,我去后院看看。”
晚秋“嗯”了一声,往灶膛里撤了根柴。
周桂香推开后院的门。
晨光正好,照得满院亮堂堂的。
她先往鸡窝那边走。
那只大芦花公鸡正站在篱笆上,昂着头,威风凛凛的。
见周桂香过来,它“咯咯”叫了两声,从篱笆上跳下来,领着那群母鸡往这边凑。
两只黄母鸡走在最前头,脖子一伸一伸的,眼睛盯着周桂香的手,以为有吃的。
周桂香蹲下来,伸手往鸡窝里摸了摸。
温热的。
她掏出一个蛋,又掏出一个。
两个鸡蛋,还是温的,带着母鸡的体温。
“哟,”
她笑了,
“今儿倒争气。”
那两只黄母鸡围在她脚边,“咯咯咯”地叫着,像是在邀功。
旁边那群小鸡崽子也挤过来,毛茸茸地滚成一团,叽叽喳喳地叫。
周桂香把鸡蛋小心地放进围裙兜里,又看了看那群小鸡。
养了一个半月了,比刚来时大了一圈不止,茸毛褪了不少,翅膀尖上已经冒出几根硬翎。
十一只,一只没少,跑起来撒着欢,满地乱窜。
有几只胆大的,已经敢凑到她脚边啄鞋面,啄两下又扑棱着翅膀跑开,回头再啄。
“争气点,长大了多下蛋。”
周桂香轻声念叨,
“咱家就指着你们了。”
小鸡们听不懂,只顾着在地上啄来啄去。
看完鸡,周桂香起身往菜地走。
菜地用细竹竿插着篱笆,围得严严实实,防着鸡兔钻进去祸害。
她推开篱笆门,走进去,蹲下身子,一垄一垄地看。
几垄春韭长得正好,绿油油的,肥嘟嘟的,掐一把能冒汁水。
这韭菜是开春头一茬,割了还能再长,能吃到夏天。
旁边的茄子苗和辣椒苗已经长出三四片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周桂香伸手摸了摸土,有点干,该浇水了。
墙角的丝瓜和扁豆也爬上架了。
藤蔓细细的,顺着竹竿往上爬,已经爬到半人高。
再过些日子,就能开花了。
最里头那角是她特意围出来的药圃,种着车前草、蒲公英、紫苏、薄荷。
这些草药长得泼辣,不用怎么管,自己就窜得老高。
薄荷的清香飘过来,混着紫苏的味道,闻着就醒神。
周桂香揪了一片薄荷叶,放进嘴里嚼了嚼。
清清凉凉,回味有些辣。
她又揪了几片紫苏叶,打算等会儿做菜用。
看完菜地,周桂香站起身,往西北角那个沤肥的坑看了一眼。
炕上盖着破席子和木板,严严实实的。
她走过去,掀开一角看了看,又盖上了。
还得再沤些日子。
她在后院里站了一会儿,把这半亩大的地方又看了一遍。
日子真好啊。
虽说不富裕,可该有的都有。
有鸡有兔,有菜有药,有水井,有柴火,有一家人齐齐整整地过日子。
周桂香回到灶房的时候,辰时刚过。
太阳已经升到院墙那么高了,
晚秋已经拿着竹篾坐到灶房门口了,这样能一边看着火,一边做活计。
周桂香把围裙兜里的两个鸡蛋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下了两个啊?”
晚秋抬起头。
“嗯,争气着嘞。”
周桂香笑着说,
“每回喂了曲蟮保管下蛋。”
晚秋也眯着眼笑,
“那我下午再去一趟河滩。”
“也成,每天出去走走也好,让清河陪着你。”
“嗯呢。”
周桂香看着鸡蛋想了想,打了一个在碗里,加点水,搁了点盐,搅匀了,放进蒸笼里。
“这一个给春燕蒸着吃。”
然后她把另一个鸡蛋打进另一个碗里,用筷子搅散。
锅里粥熬好了,她把粥盛出来,往锅里添了瓢水,等水开了,把蛋液倒进去,用筷子飞快地搅。
蛋花在滚水里散开,黄澄澄的,薄薄的,飘了一锅。
周桂香又切了几片南瓜,是去年秋收的老南瓜,窖藏到现在,还甜着呢。
南瓜切成块,放进蒸笼里,跟鸡蛋羹一起蒸。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外传来动静。
林清山扛着一大捆柴回来了,满头是汗,脸上却带着笑。
他把柴垛在墙根,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扬声喊,
“娘,饭好了没?”
“好了好了,就等你呢!”
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来,又朝外头喊,
“去叫你爹他们回来吃饭!”
林清山“哎”了一声,大步往外走。
不一会儿,林茂源和林清舟也回来了,锄头扛在肩上,裤腿上沾着泥。
林清河正坐在南房门口歇着看书,见他们回来,站起来。
一家人聚到堂屋。
桌上摆着一盆杂粮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一大碗南瓜蒸得软烂,金黄金黄的,一夹就碎。
还有一碗鸡蛋汤,虽然清汤寡水的,飘着几缕薄薄的蛋花,可那香味是真香。
张春燕抱着知暖出来,在桌边坐下。
周桂香把那碗蒸鸡蛋羹放到她面前。
“趁热吃。”
张春燕愣了一下。
“娘,又让我一个人吃……”
“哪有都给你一个人吃?”
周桂香把蛋羹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昨个下了两个蛋,这一个给你,那一个冲了汤,人人都有份的。”
张春燕低头看着那碗蛋羹,嫩黄嫩黄的,上面还滴了两滴香油,香得勾人。
林清山在旁边嘿嘿笑着,夹了一块南瓜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吐。
“吃吧吃吧,”
他含含糊糊地说,
“娘给你的,你就吃。”
张春燕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起来。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蛋羹,放进嘴里。
嫩,滑,香。
吃完饭,林清山抹了抹嘴,站起来。
“娘,我再去砍一捆。”
周桂香抬起头。
“还去?不歇歇?”
“不累。”
林清山咧嘴笑,
“日头好,多砍点存着,下午我还想去割草嘞。”
他拿起柴刀,又看向张春燕。
“春燕,你好好歇着,别干活。”
张春燕“嗯”了一声,嘴角弯着。
林清山大步出了院门。
林清舟也站起来,拿起锄头,跟林茂源接着下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