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香说完,林清舟扭过头,沉默了盯了李兰香好几秒。
那目光算不上冷,却也说不上热,就只是那样看着,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认识的人。
直勾勾的,看得李兰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里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起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发,又扯了扯衣角,正想着再开口说点什么,
林清舟却收回目光,拎着鱼篓,转身就往河汊子那边走。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连停顿都没有。
干脆利落得像是多待一瞬都是浪费时间似的。
李兰香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清舟哥哥?”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小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
林清舟头也没回。
李兰香想追上去。
可那人的步子实在太大,她追了几步,就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
她停下来,站在原地。
河滩上全是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今儿个特意穿的绣花鞋,鞋底薄,走在这种路上本来就费劲,她还追了那么几步。
脚心疼,手也疼,脸上更疼!
李兰香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河风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几缕发丝黏在嘴角,她狠狠一把扯开。
什么人啊!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衣裳往河滩走去。
走到水边,她把盆放下,蹲下来,使劲把衣裳往水里一摁,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袖口。
她也不管,就那样胡乱搓着。
搓了几下,又忍不住先往水里看了一眼。
河水清凌凌的,像一面镜子,倒映出她的脸。
弯弯的眉眼,白净的皮肤,嘴角那颗小小的痣,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水波轻轻晃着,那张脸也跟着晃,影影绰绰的,反倒更好看了些。
她仔细看了看,又侧了侧脸,换了个角度。
没问题啊。
她明明长得不差。
村里那些婶子见了她,哪个不夸一句“兰香这丫头越长越水灵了”?
可林清舟呢?
看都不看她一眼!
李兰香心里头那股子憋屈怎么也压不下去,越想越气,手里的衣裳被她搓得皱成一团,
皂角沫子沾了满手,
她咬着嘴唇,忽然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二婚头,拽什么拽!”
-
李兰香那句骂,林清舟压根没听见。
他蹲在河汊子边上,把两个鱼篓仔细下好,又用石头压紧了绳子,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河水哗哗地响,阳光洒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眯着眼看了看那两个篓子的位置,确认稳当了,才往回走。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灶房里正飘出一股淡淡的药香。
林清舟脚步顿了顿,顺着香味看过去。
晚秋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刚洗过的金银花,正往簸箕里摆。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她半边脸暖暖的。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三哥,回来了?”
林清舟“嗯”了一声,走过去。
晚秋指了指灶台上的碗,
“我泡了金银花,喝点吧,解解暑。”
那碗就放在灶台边上,还冒着热气,金黄色的花在水里舒展开来,看着就清清爽爽的。
他走过去,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带着金银花特有的清甜。
他又喝了一口。
晚秋已经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花草了。
她的手很巧,把花一朵一朵摆开,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舒服。
林清舟喝完,把碗放下,转身往柴房走。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捆劈好的柴出来,在灶房门口放下,又一捆一捆码进灶膛边上。
晚秋抬起头,
“三哥,不用,够烧了。”
林清舟没停,把最后一捆码好,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会儿不是要染色?水要一直烧着,柴得多备些。”
晚秋随即笑了笑,
“还是三哥想得周到。”
林清舟没接话,目光在她手边那堆花草上停了一瞬。
各色的花和草,铺了一地,有的已经晒蔫了,有的还新鲜着。
土黄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正伸着鼻子去拱一株开黄花的草,拱一下,打个喷嚏,又拱一下。
“土黄!”
晚秋伸手去赶它,
“别捣乱!”
土黄被赶开,又不死心地凑过来,这回改去拱晚秋的脚。
晚秋被它拱得痒,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它捞起来,放在腿上。
“老实待着。”
土黄在她腿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眯着眼睛,不一会儿就打起小呼噜。
林清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晚秋抬起头,看着他,开口说道,
“三哥,去歇会儿吧。”
林清舟回神,“嗯”了一句。
便回了西厢房。
屋里暗,比外头凉快些。
林清舟便也静下心来,小憩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