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拱拱手,转身往外走。
土黄跟了几步,蹲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这才颠颠儿跑回来,往张春燕脚边一趴。
张春燕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起头看着林清舟,摆摆手,
“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林清舟点点头,正要走,目光落在土黄身上。
那小东西趴在张春燕脚边,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舒服得很。
林清舟看了它几秒,忽然开口,
“大嫂,我带土黄过去认认路。”
“认路?认啥路?”
林清舟说,
“下次若还有这种事,让它跑一趟喊我们,省得你抱着孩子来回跑。”
张春燕低头看了看土黄,那小东西听见有人提它,仰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摇得欢快。
“它能行吗?”
张春燕有些怀疑,
“这么小点,别半道上让谁家的大狗叼走了。”
林清舟嘴角弯了弯,
“行,它机灵着呢。”
他冲土黄招招手,
“土黄,走。”
土黄一骨碌爬起来,颠颠儿跑到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林清舟转身往外走,土黄就跟在后头。
-
另一边周安出了林家院子,往村口走。
走了几步,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
那院子里,到底在做什么?
林清舟刚才出来的时候,侧身挡着门,明显是不想让人看见里头的光景。
做什么营生要这么藏着掖着?
他越想越好奇。
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舟还没出来。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过一道弯,忽然停下来。
那条巷子,往左走是村口,往右走....就是刚才那个院子的方向。
周安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右走。
他就看一眼,远远看一眼,不进去。
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那院子附近。
周安四下看了看,周围没人。
他放轻脚步,走到院门口,凑到门缝上往里看。
门缝窄窄的,只能看见一条细长的光景。
他眯着眼睛,往里看,
先看见的是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比一般农家院子齐整多了。
然后他看见廊下,一排东西立在那儿。
花花绿绿的,有人形的,有房子的,还有马车的。
他眨了眨眼,想看清那些是什么。
正好这时,一阵风吹过来,廊下那排人形的东西微微晃了晃。
周安看清了。
那是纸人!
一堆眼睛空荡的纸人!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周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往后一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哎!”
他手忙脚乱地往后退,撞上一个人。
硬邦邦的胸膛。
他回过头。
林清舟站在他身后,正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吓人,像....
像刚才那些纸人空洞洞的眼眶!
周安心里头猛地一缩,连气都忘了喘。
可只是一瞬间。
林清舟眨了眨眼,那眼神就变了,又变成平日里那副和煦的样子。
“周小哥,”
他微微笑着,
“你没事吧?”
“啊....我....”
周安的脸烧起来。
他偷看人家的营生,还被逮个正着,这...这....
“林小哥,我....我就是...”
他结结巴巴的,
“我就是路过,不小心....”
林清舟还是那副和煦的样子,
“无妨,周小哥慢走。”
周安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跑出去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舟还站在那儿,土黄蹲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就那么目送他。
明明是天上挂着大太阳,周安却莫名打了个哆嗦,跑得更快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林清舟低下头,看着土黄。
土黄仰着脑袋,冲他“汪嗷”了一声。
林清舟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记住路了没?”
“汪嗷!”
林清舟推开院门,土黄“嗖”地一下窜了进去。
这小东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在院子里撒欢儿跑。
先冲到柴房门口闻了闻,又窜到灶房转了一圈,最后跑到廊下,对着那一排还没点睛的纸人“汪嗷汪嗷”叫起来。
晚秋正蹲在那儿搭骨架,被它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篾差点掉了。
“三哥!”
她抬起头,
“你把它带来捣乱啦?快送回去吧,一会儿把纸扎碰坏了。”
林清舟走过去,弯腰一把揪住土黄的后颈皮。
土黄被提溜起来,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嘤嘤”叫着,委屈得很。
林清舟拎着它走到院门口,把它放在门槛外头。
土黄蹲在那儿,仰着脑袋看他,眼睛湿漉漉的,一脸无辜。
林清舟指了指来时的路,声音不高不低,
“自己回去。”
土黄歪着脑袋,看看他,又看看那条路,又看看他。
“汪嗷?”
林清舟没理它,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回头一看,土黄还蹲在那儿,一步都没动。
他又指了指路。
土黄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林清舟站在门口,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它。
土黄又走了两步,再回头。
林清舟还是那么站着。
土黄终于迈开步子,顺着村道往回走。
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那小小的黄色身影,在村道上一步三回头,直到拐过一道弯,彻底看不见了。
林清舟又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院门。
-
林家小院里,张春燕正在兔屋门口喂兔子。
她把一把兔草扔进笼子里,兔子们就凑过来,挤挤挨挨地抢着吃。
正看着,忽然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在蹭。
张春燕低头一看,土黄正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用尾巴打她的腿,
“呀!”
张春燕叫了一声,
“土黄?你咋回来了?”
她直起腰,往院门口看了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呢?晚秋她们呢?”
土黄“汪嗷”了一声,继续摇尾巴。
张春燕蹲下来,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天呐,”
她喃喃道,
“你不会是自己回来的吧?”
土黄又“汪嗷”了一声,
张春燕忍不住笑了,伸手摸摸它的脑袋。
“你这小东西,还真成精了。”
土黄被摸得眯起眼睛,往她手上蹭了蹭,然后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舒服得很。
“行,你厉害,往后跑腿的活,就交给你了。”
“汪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