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挑拨祸事(1 / 1)

李守田千恩万谢地出了院门,嘴里还念叨着“多谢多谢”,脚底下已经迈开了步子。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小林大夫,一会儿就送来啊!”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跑了。

他跑起来跟阵风似的,脚底板拍在黄土路上,啪啪地响。

药包揣在怀里,一只手按着,按得紧紧的,怕颠散了,又怕跑得太快把纸包磨破了。

他跑得太急,脚踩在一个坑边上,身子往前一栽,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胳膊在空中抡了一圈,稳住身子,药包还在怀里,纹丝没动。

跑进自家院子的时候,李婆婆正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热气腾腾的,甜丝丝的味儿飘了一路。

碗是粗瓷的,碗沿上有一道缺口,可洗得干干净净。

她走得慢,怕洒了,眼睛盯着碗里的水,一步一挪的。

她一抬头,看见李守田跑得满头是汗,嘴里就念叨开了,

“跑啥跑,又不是赶考。”

李守田顾不上擦汗,把药包从怀里掏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

“娘,药拿回来了。”

“咋煎?是不是三碗水煎成一碗?”

李婆婆问,

李守田点点头,

“小林大夫是这么说的。”

李婆婆又问,

“多少钱?”

李守田摸了摸后脑勺,犹豫了一下,才说,

“一百九十文。”

李金花在里屋听见了,撑着身子坐起来。

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心疼,

“咋这么贵?”

李守田走进里屋,站在床边。

“小林大夫说里头放了阿胶,阿胶金贵,所以贵些。”

李婆婆跟进来,把药包放在桌上,又端起那碗红糖水,递给李金花。

“先喝了这个,暖暖胃。”

她嘴里念叨着,

“我就说嘛,林家不是乱收钱的人,那阿胶可不是寻常东西,驴皮熬的,金贵着呢,一副药里搁那么一块,就得几十文,

三副药,一百九十文,不算贵,你去镇上药铺问问,同样的方子,没有两三百文拿不下来的。”

李金花接过红糖水,喝了一口,温温的,甜甜的。

“娘,这药太贵了,要不拿回去吧?我身子好,不吃药也能撑过去。”

李婆婆脸一沉,

“那怎么成?我好不容易要抱孙子了,一下还是两个!一点药钱算什么?你厉害,一下让我抱两个,这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她的声音又响又脆,噼里啪啦的,可里头没有责怪,全是心疼。

她说着说着,声音反倒软下来了,走到床边,把李金花手里的碗往她嘴边推了推。

“接着喝啊,趁热喝完,别凉了。”

李金花被她说的心里头高兴,高兴自己怀的是双胎,高兴婆婆这么上心。

可又觉得花了这么多钱,对不起家里。

守田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这一下就花出去快两百文,往后的日子还得过。

她心里头像是有两股绳在拧,一股是甜的,一股是涩的,拧在一起,分不开。

李守田站在旁边,看着老娘不嫌药贵,心里就高兴。

李婆婆转身走到柜子前头。

她拉开抽屉,把手伸进去摸,摸了一会儿,从里头摸出一个布包。

她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几块碎银角子,还有一小把铜板,零零散散的,码得倒还整齐。

她数了数。

铜板拢在一起,五十几个,碎银子有三块,一块大些,两块小些。

她把铜板拢到一边,又拿起那两块小的碎银角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凑了凑,凑了二百文。

李婆婆把钱递过去,塞进李守田手里。

“这二百文都拿去,后面还有得麻烦林家的,怎么也要把这钱送去,小林大夫医术好,人品也好,这样的人家,咱们不能亏待了。”

李婆婆能看得出来,从此清水村的村医多半就是小林大夫了,

这时候更要打好关系,春去秋来,谁家没个头痛脑热的?舍不得一回的药钱,日后遭罪的绝对是自家人。

李守田接过来,他转身就往外跑,脚底下带起一阵风,门帘子被他撞得飞起来,啪地打在门框上。

李婆婆在后头喊,声音追着出了院子,

“跑慢点!别摔了!再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李守田已经跑出院门了,声音从村道上飘回来,

“知道了~~~!”

脚步声噔噔噔地远了,像是有人在巷子里敲鼓,一声比一声远,最后没了。

隔壁院子里,李守田的大哥李守财正蹲在墙根底下补筐子。

他盘腿坐在地上,膝盖上搁着几根青竹篾,手指头翻飞着,一根压一根,一根穿一根,补了大半个筐底了。

他听见隔壁闹哄哄的,先是有脚步声跑进来,又有人说话,絮絮叨叨的,听不太清,只偶尔飘过来几个字,

“一百九十文”

“阿胶”

“金贵”什么的。

他早就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了,手里的篾条都编错了两道。

他媳妇张彩霞在屋里头纳鞋底。

她坐在门槛上,借着门口的光,针线穿得飞快,一针下去,嗤的一声,一针上来,又是嗤的一声,又快又匀,鞋底上的针脚密密麻麻的,跟芝麻粒似的。

她耳朵也没闲着,隔壁的声音一句一句地飘过来,她一句一句地听着,手里的活计可一点没慢。

李守财把手里的竹篾放下,往隔壁那堵墙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

“你那妯娌,吃药都要吃二百文,你不闹啊?”

张彩霞手里的针顿了一下,转过头看李守财,眼睛一瞪,

“李守财,你不要把人看扁了!”

“人家金花好不容易怀上了,吃个药怎么了?你没听到吗?还是双胎!两个!不吃点好药怎么撑得住?肯定要吃好药。”

李守财被她说的嘿嘿笑了两声,

“那你不酸啊?人家怀的是双胎,你怀的时候才一个。”

他是故意的,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像是要看看她什么反应。

张彩霞又瞪了他一眼。

“你有毛病啊?非要挑拨祸事的,我酸什么酸?我生大宝的时候,娘不也给我炖鸡了?五天一只,吃了整整一个月,你忘了?”

“嘿嘿,我这不就问问你嘛...”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守财被骂了也不恼,一脸贱相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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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小院里,李守田跑回来的时候,林清河正站在堂屋里收拾药箱。

他把方才翻出来的几味药重新放回去,抽屉推好,搭扣扣上,药箱搁回桌角。

李守田站在院门口,喘了两口气,把气喘匀了,才走进去。

他把那二百文钱递过去,手心摊开,铜板和碎银子码在手心里,亮闪闪的。

“小林大夫,给你送来了。”

林清河接过来,数了数。

铜板五十几个,碎银子两块,他掂了掂,心里估了个数,从里头数出一百九十文的数,把多余的十文退回去,塞回李守田手里。

“该多少是多少,多了我不收。”

李守田推了一下,把那十文钱又递过去。

“拿着拿着,后面还要麻烦你,金花那肚子,往后还得你多照看,这点钱不算什么。”

林清河摇摇头,把十文钱塞回他手里,很坚决。

“该收的我收,不该收的一文不多要,这是规矩,金花姐我会照看的,你放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