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你来收拾(1 / 1)

周桂香站在旁边,看着那筐蛋,又看看那条蛇,声音还有点发飘。

“老头子,这蛇....怎么办?”

林茂源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雨小了些,可没停,淅淅沥沥的,瓦片上的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门口汇成一道小水帘。

他收回目光,在灶台边坐下来。

“这雨不知道下多久,等着卖怕坏了。”

他想了想,

“干脆把皮剥了,趁着还没干透,好剥,蛇蛋和肉留着,咱们自己吃。”

周桂香眉毛拧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她不是没吃过蛇肉,可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她爹从山上抓回来,炖了一锅汤,她娘吓得不敢进灶房。

她喝了一碗,鲜得很,可到底心里头犯怵。

“你来收拾。”

声音倒比方才硬气了些。

林茂源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怕,也不戳破,只应了一声。

林清舟把蓑衣解开,准备搭把手,

“爹,我来吧。”

林茂源摆摆手,

“你今天立了大功,临危不乱,该歇着了,这点东西,你爹我还收拾得了。”

他弯腰把蛇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去看那筐蛇蛋。

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这蛇是在老驴那屋子里发现的?”

林清舟点点头,

“嗯,盘在梁上。”

林茂源又问,

“那猪仔呢?”

林清舟说,

“关在兔屋里了,用那个空笼子关的。”

周桂香在灶台边接了一句,

“难怪叫得跟杀猪一样,那么大条乌梢蛇,换我我也怕。”

林茂源把那蛇拎起来,对着火光又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差点三百文打水漂了。”

周桂香瞪了他一眼,

“你这老头子,还没个小子可靠,猪都叫成那样了你也不管。”

林茂源哼了一声,把蛇往案板上一搁,

“你再说,你来收拾。”

周桂香把碗一收,摞在一起,拿抹布把灶台擦干净,动作利索得很。

“我回去补衣裳了,清山那件褂子袖子磨破了,再不补就没得穿了。”

她把碗放进柜子里,转过身来,看了林清舟一眼,

“走,清舟,你也赶紧回去换身衣裳,蓑衣不透气,里头怕是也湿了。”

林清舟微笑着应了一声,

“好。”

周桂香拉着林清舟走了。

灶房里只剩下林茂源。

林茂源把蛇搁在案板上,又去看了看那筐蛇蛋,把干草拨了拨,盖得更严实些。

嘴里念着,

“晚上炒了吃了...”

林茂源把蛇拎起来,搁在案板上,找了一把剪刀,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磨刀石,把剪刀口磨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门口,没人。

这才低下头,开始做活。

林茂源把蛇在手里掂了掂。

蛇身还软着,没僵,正好剥皮。

他把蛇头按在案板上,剪刀口对准七寸处那道斧痕,轻轻一挑,皮肉分开,露出底下粉白的筋膜。

他的手指顺着刀口探进去,捏住蛇皮边缘,往外一翻,蛇皮便顺着伤口裂开一道口子,嗤的一声,很轻,像撕一张浸了水的纸。

他换了个手,捏住蛇皮,往下扯。

蛇皮和肉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筋膜,粘得紧,扯不动。

他放下剪刀,拿手指头一点一点地剥,指甲顺着筋膜刮过去,那层白膜便从肉上分离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蛇肉。

他剥得很慢,不急,手指头稳当的很。

蛇皮一点一点地翻过来,灰褐色的鳞片朝里,粉白的肉面朝外,卷成一卷,像脱袜子似的。

剥到蛇身子中段,蛇皮忽然松了,他捏住皮边,轻轻一拽,整张皮便滑下来,连着尾巴尖,完完整整的一张。

他把蛇皮摊在案板上,拿布巾擦了擦上头的血和黏液。

鳞片在火光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花纹一圈一圈的,从粗到细,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把蛇皮翻过来,把肉面朝上,拿刀背刮掉残留的筋膜,刮得干干净净的。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旧布,把蛇皮摊在上面,鳞片朝下,肉面朝上,四个角压平,搁在灶台边上阴着。

蛇身子光溜溜地躺在案板上,白花花的,没了皮,小了一圈。

林茂源拿起剪刀,从蛇脖子那儿剪开,顺着肚皮一直剪到尾巴根。

剪刀刃划过蛇腹,嗤嗤的,声音细碎。

他放下剪刀,把蛇肚子扒开,里头的内脏露出来,红红白白的,一股子腥气扑上来。

他把手指伸进去,把内脏一样一样掏出来,搁在案板边上。

蛇心,蛇肝,蛇肠子,一嘟噜一嘟噜的,盘在一起。

他在那堆内脏里头翻了两下,找出蛇胆。

蛇胆是墨绿色的,比蚕豆大些,椭圆形的,表面光滑,泛着一层油光。

他把胆管剪掉,拿细麻绳系在胆蒂上,挂在灶台边的钉子上。

蛇胆要晾干了用,不能晒,不能烤,阴干的最好。

蛇身子空荡荡的,剩下一层皮肉。

他拿刀背把蛇骨敲松,一节一节的,从脖子敲到尾巴。

又把蛇肉翻过来,拿刀尖剔掉脊骨,一整条骨头抽出来,光溜溜的,一节扣一节,像条缩小了的龙骨。

他把骨头扔进筐里,又把蛇肉翻过来,肉面朝上,拿刀背拍了拍,拍松了。

蛇肉白生生的,纹理细密,拍松了之后软塌塌的,摊在案板上,像一块刚揉好的面。

他又拿盐搓了一遍,搓完用水冲干净,搁在盆里泡着。

泡一刻钟,换了回水,再泡。

泡了两回,捞出来,沥干水,搁在案板上。

蛇肉缩了一圈,可更白了,更紧了,闻着没什么腥气了。

他把蛇皮翻过来看了一眼,干了些,不滴水了,可还没干透。

他把四个角压了压,又搁回去。

灶房门口,雨还在下,小了些,沙沙的。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红彤彤的,映着那盆泡好的蛇肉。

林茂源站在灶台前头,把手洗干净了,又在围裙上蹭了蹭。

他站在灶房中间,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这活做的利索,麻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