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面临抉择(1 / 1)

破晓之登顶 无敌风火轮 3036 字 13小时前

盛夏伴随着悠长的蝉鸣,席卷了整座城市。七月初,各中学陆续开始放暑假,属于少年们的、漫长而自由的夏天,正式拉开帷幕。

而这个暑假,对很多人来说,并非全然是悠闲的散漫。

李阳光又一次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中门口。暑假的校园比平日空旷许多,高大的樟树在地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只有门卫室里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他走到树荫下,望着空荡荡的校门,眼神有些放空。

周雨萌转学离开已经两个多月,那股尖锐的痛楚早已沉淀,化作心底一片偶尔泛起的、带着涩意的怅惘。他还是会时不时到这里,仿佛某种无意识的凭吊,也说不上在期待什么,只是……好像来这里发会儿呆,心里某个空空落落的地方,就能稍微被填补一点。

他甩甩头,像是要甩掉那些无用的情绪,接着走向教学楼。

蔡景琛的“曙光合唱团”暑假也没闲着,正在为十一月的省中学生艺术展演紧锣密鼓地加练。他得去瞧瞧,顺便……嗯,蹭蹭空调。

果然,刚走到三楼那间“曙光”专属教室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混杂的练声和钢琴声。推门进去,冷气混着年轻人的热气扑面而来。

蔡景琛站在前面,手里打着拍子,眉头微蹙,正对着一个声部纠正音准。

刘尧特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证券投资分析》,看得入神,偶尔抬头看看排练,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自从上次“意外”展露了对数字和趋势的敏感,虽然父亲严肃告诫过“学生以学业为重,不要沉迷”,但他对股市相关知识的兴趣已经被点燃,开始有意识地搜集资料,自学一些基础知识,权当拓展课外兴趣。蔡淑影和陈星瑶也在,帮忙整理新到的乐谱。整个教室忙碌而充满生机。

“哟,李老板视察工作来了?”刘尧特抬眼看到他,难得开了句玩笑。自从李阳光接手那个推广群,小打小闹地接了些单子,在兄弟们中间就得了个“李老板”的诨名。

“视察什么,我来感受一下艺术熏陶,去去铜臭气。”李阳光咧嘴一笑,拉过把椅子反坐着,下巴搁在椅背上,看蔡景琛一丝不苟地排练。汗水已经浸湿了蔡景琛的衬衫后背,但他的眼神亮得惊人,每一个手势,每一次示范,都透着全情的投入。这个夏天,他的世界几乎被音符和排练塞满了。

而明德中学的画室里,林妙月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静物素描出神。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暑假校园人少,画室格外安静,只有风扇转动和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偶尔会“碰巧”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或者在傍晚微风习习的操场边,“偶遇”同样留在学校忙碌的梁亿辰。

他们可能会一起走一段路,聊几句近况,他听她说素描的明暗处理,她听他说代码的逻辑陷阱。微风拂过少年的白衬衫和少女的裙摆,气氛是恰到好处的宁静与默契。但有些话,像一层薄而透的窗纸,明明近在咫尺,能感受到对面的光与影,却谁都没有伸手去捅破。

余文欣在H市比赛后,在学校出现的次数就寥寥无几,暑假前更是正式办了转学手续,回H市读书了。临走前,她托人给梁亿辰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祝福他前程似锦,也祝福他和“她”。梁亿辰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将信仔细收好。有些篇章,就这样轻轻地翻了过去。

七月初,明德中学的暑假正式开始。喧嚣的校园骤然安静,大部分学生如同归巢的鸟雀,散向四面八方。但梁亿辰没有回家。

他在学校后街租下了一个公寓。房间不过四十几平米,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他自带的笔记本电脑,就是全部家当。窗帘是旧的,透光不太好,白天也需要开灯。但对于梁亿辰而言,这方狭小、安静、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已经足够。他将自己封闭在这里,如同闭关的苦行僧。日子简单到近乎枯燥:白天写代码,晚上写代码,饿了就用热水泡开箱子里囤积的泡面,困了就倒在那张床上休息睡觉。屏幕的光亮是他世界里最主要的光源,键盘的敲击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陈锐他们几个家在本市的队友已经回去了,但线上的联系从未断过。那个小小的开发群依然活跃,每天都有消息跳动。陈锐分享一个新发现的优化算法,另一个同学吐槽某个交互设计反人类,还有人整理着从各个渠道搜集来的玩家反馈——这里卡关了,那里道具说明不清晰,某某关卡设计得太变态但通关后很爽……问题五花八门,却也是游戏生命力的证明。

《破晓》上线一个多月,凭借其过硬的质量和李阳光不遗余力的精准推广,下载量已经突破了五万,在一些独立游戏爱好者的小圈子里,甚至有了点“小众神作”的苗头。后台的数据曲线,总体是昂扬向上的。李阳光那边的推广仍在继续,偶尔还会兴奋地发来某个游戏论坛的热帖截图,上面是玩家们热烈的讨论。

但梁亿辰看着后台另一个报表,眉头却越皱越紧。那代表支出的曲线,同样在稳步上升,甚至比收入曲线陡峭得多。服务器费用、域名续费、带宽成本……这些看不见的“基础设施”,如同贪婪的吞金兽,每个月都在准时扣款。而收入呢?游戏是免费下载,主要依靠内置广告和极少量的、非强制性的内购项目。广告收入微薄且不稳定,内购更是寥寥无几,对于日益增长的用户量和随之飙升的服务器压力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列出一串数字,加加减减,算了三遍。冰冷的数字得出了同一个冰冷结论:按照现在的烧钱速度,如果收入没有爆发式增长,而这在免费游戏初期几乎不可能,账户里的余额,最多只能再支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找不到新的资金来源,《破晓》将因为无力支付服务器费用而被迫关停。

七月中旬,一个异常闷热的下午,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梁亿辰刚解决了一个导致游戏在特定机型上闪退的棘手BUG,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习惯性刷新了一下邮箱。一封新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顶部。

发件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邮箱地址,前缀是星辉互娱的缩写。邮件的标题直白得刺眼:关于收购“破晓”游戏的合作意向。

梁亿辰盯着那行加粗的标题,看了足足三分钟。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只有微微缩紧的瞳孔,泄露了内心的波澜。他移动鼠标,点开邮件。

内容简洁、专业,不带多余感情。对方自称是“星辉互娱”公司,注意到了《破晓》这款独立游戏,认为其核心玩法颇具创意和潜力,希望就收购事宜进行进一步沟通。落款是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张明远,产品总监。

星辉互娱。梁亿辰听说过这个名字,一家在游戏圈内颇有分量、近几年凭借几款成功手游迅速崛起的上市公司。这样体量的公司,怎么会注意到他这款粗糙的、像素风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游戏?是李阳光的推广起了作用,还是真的有人透过简陋的外表,看到了他试图构建的内核?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截了张图,发到了那个只有四个人的群里。

梁亿辰:收到这个。附带截图。

几乎是瞬间,李阳光就跳了出来,一连串的惊叹号足以表达他的震惊:

李阳光:我操!星辉互娱?!是我知道的那个星辉吗?!

蔡景琛的回复带着疑问:

蔡景琛:很大吗?这家公司。

李阳光:何止是大!上市公司!专门做游戏的,出了好几款爆款!他们怎么会找到你??

刘尧特的问题总是直指核心:

刘尧特:他们想干什么?投资还是合作?

梁亿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敲出两个字:

梁亿辰:收购。

群里骤然安静了。仿佛能隔着屏幕,看到另外三人瞬间愣住的表情。三秒钟的真空后,李阳光的信息轰炸而来:

李阳光:收购?!什么意思?要把《破晓》整个买走?!你答应了?!

梁亿辰:还没回复。

蔡景琛:你怎么想的,亿辰?

梁亿辰背靠在并不舒服的椅子上,目光从发光的屏幕移到斑驳的天花板,又移回来。收购。这两个字背后,是深夜独自调试代码的寂静,是陈锐他们熬红眼睛帮忙改BUG的专注,是李阳光不声不响在背后摇旗呐喊的义气,是那些素未谋面的玩家在评论里留下的“好玩”、“期待更新”……这点点滴滴,汇聚成了《破晓》,也汇聚成了某种超越游戏本身的东西。它不仅仅是一些代码和美术资源,它更像是一个共同孕育的孩子,虽然稚嫩,却凝聚了心血和希望。

他慢慢打字,第一次在群里流露出不确定:

梁亿辰:不知道。

刘尧特的问题再次切入实际:

刘尧特:他们开价多少?

梁亿辰:还没谈,只说有意向。

蔡景琛:先接触看看。听听他们的条件和想法,总没坏处。

李阳光:对!听听他们怎么说!万一条件特别好呢?不过亿辰我跟你说,别被他们忽悠了,大公司套路深!

梁亿辰看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的、风格迥异却同样关切的建议,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冰封的湖面下,总有暖流暗自涌动。他回复:

梁亿辰:好。我约时间谈谈。

第二天下午,按照邮件里约定的时间,梁亿辰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带着南方口音、语速略快的中年男声传来,热情而不失分寸:

“喂,您好!是梁亿辰同学吧?你好你好!我是星辉互娱的张明远。”

“张总您好,我是梁亿辰。”梁亿辰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张明远显然做过功课,寒暄两句后便切入正题。他高度赞扬了《破晓》的设计理念和玩法创新,称在独立游戏圈“一股清流”,表示公司非常看好其潜力,并愿意“以最大的诚意”进行合作。然后,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我们评估后,愿意出五十万元人民币,买断《破晓》包括源代码、美术资源、IP在内的全部权益。当然,这只是初步意向,具体细节可以再谈。另外,”张明远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我们更看重的是梁同学你的才华。如果你本人愿意加入星辉,我们可以提供非常有竞争力的薪资待遇和项目机会,让你在更好的平台上施展……”

五十万。

梁亿辰握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这个数字对于一个高中生,对于一个投入了所有课余时间、几乎赤手空拳开发游戏的学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它意味着可以立刻解决燃眉之急的服务器费用,意味着可以购置更好的设备,组建更稳定的团队,甚至意味着……一笔可观的、能够证明自己的“第一桶金”。它像一块巨大的、诱人的蛋糕,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我需要考虑一下。”梁亿辰打断了张明远后续关于职业发展的描绘,声音依旧平稳。

“当然当然!应该的!梁同学你好好考虑,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我们真的非常期待能与你合作!”张明远连连说道,又客气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梁亿辰放下手机,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上,是《破晓》后台依然在缓慢跳动增长的数据,旁边还开着那个计算着残酷收支的文档。五十万,像一道强烈的光,骤然投射进他原本只关注代码和数据的黑白世界,刺眼,且带来眩晕。

卖掉。立刻就能得到五十万,解决所有财务压力,还能得到一家上市公司的青睐和职业起点。对于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这简直是梦幻般的开局。

不卖。意味着要继续面对每个月都在增加的账单,面对不知何时才能盈利的焦虑,面对自己再加上几个同样青涩的伙伴对抗整个庞大而未知市场的孤独与压力。

他想起陈锐他们熬夜后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兴奋的眼睛,想起李阳光在群里发那些推广截图时得意的语气,想起那些陌生玩家在评论区和论坛里,认真讨论关卡、分享技巧、甚至为游戏创作同人画时的热情……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游戏。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指尖悬在群聊界面上方,最终还是点开,输入:

梁亿辰:他们出价五十万,买断。

李阳光:五十万?!真的假的?!

蔡景琛:这个价格……对于学生作品来说,很高了。你……答应了吗?

梁亿辰:还没有。

刘尧特:你怎么打算?

梁亿辰看着刘尧特的问题,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想要什么?想要钱吗?当然需要,否则游戏都活不下去。但仅仅是为了钱吗?那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写下一行行代码?为什么在一次次被BUG折磨得想要砸键盘时,又默默拾起耐心?为什么在听到玩家说“这游戏有点意思”时,会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

他想要《破晓》活下去,不止是作为一份被买断的资产,而是作为一个能不断成长、能承载更多想法、能被更多人体验和记住的“世界”。他想要和那些因为热爱而聚集起来的伙伴,一起把这个粗糙的雏形,打磨成真正的光芒。他想要走一条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由自己决定方向的路。

他删掉了原本打出的“不知道”,重新输入,然后发送:

梁亿辰:我想继续做下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仿佛某个沉重的枷锁被卸下了。

李阳光:那就做啊!怕什么!五十万算什么,咱们以后赚五百万!

蔡景琛:资金的问题大家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我的奖学金可以先拿出来。

刘尧特:我这边也攒了一些,虽然不多,可以先应应急。

梁亿辰:不是钱的事。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输入,每一个字都敲得很慢,却很重:

梁亿辰:是我不想卖。《破晓》不是用来卖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没有调侃,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然后:

李阳光:那就别卖。兄弟挺你。

蔡景琛:嗯,做你想做的。

刘尧特:支持。

梁亿辰:明天,我给他们回话。

第二天,天气依旧闷热。梁亿辰在约定的时间,再次拨通了张明远的电话。

“张总,您好。我是梁亿辰。”

“梁同学!考虑得怎么样?”张明远的声音带着期待的笑意。

梁亿辰站在出租屋的小窗前,看着窗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街景,声音清晰而平静:

“谢谢您和星辉的认可与厚爱。关于收购的事情,我考虑过了。”

他停顿了一秒,这一秒里,闪过了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兄弟们那些简短却有力的回复上。

“很抱歉,游戏,我不卖。”

电话那头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张明远愣了一下,才急忙说道:“梁同学,价格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六十万?或者你对分成模式有兴趣?我们都可以谈!我们是真的很看好你和《破晓》的潜力……”

“张总,”梁亿辰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他,“不是价格的问题,也不是条件的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要更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破晓》就像我的一个……孩子。我想亲眼看着他长大,变成更好的样子。所以,我想自己继续做下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梁亿辰能听到隐约的呼吸声,似乎在权衡,在评估。几秒钟后,张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公式化的热情,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行,明白了。年轻人,有志气,有想法。”他笑了笑,语气变得洒脱,“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梁同学,我张明远说话算话,以后如果你在开发上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改变想法了,随时可以联系我。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谢谢张总理解。也谢谢您的认可。”梁亿辰诚恳地说。

挂了电话,听筒里再次只剩下忙音。梁亿辰握着手机,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拒绝了五十万,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经济压力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太多失落或焦虑,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股更加清晰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按下电脑空格键。休眠的屏幕亮起,依旧是《破晓》的代码编辑器界面,光标在最后修改的那一行安静地闪烁。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放在键盘上。然后,敲下了第一个字符。

窗外,盛夏的阳光正烈,蝉鸣依旧喧嚣。而在这间狭小、闷热的出租屋里,少年面对闪烁着微光的屏幕,再次开始了属于他自己的,孤独又充满希望的“破晓”征程。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他也知道,自己并非独自一人。有些东西,比五十万,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