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初定,接下来的日子,四人组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悄然运转。
梁亿辰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了黄砚辞,将任务和要求清晰传达。那个在网络上拥有代号“影武者”的少年,只回复了一个简洁的“收到,清单发我”,便再次沉入数据的深海。梁亿辰自己也没闲着,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和知识,从更“白道”的渠道核实信息,并与黄砚辞挖出的“深水”信息交叉验证。
李阳光换上了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混迹于S市富二代和玩咖们常出没的几家高端俱乐部、私人会所外围,甚至是一些不那么正规的夜场附近。他脸上总是挂着开朗无害的笑容,出手阔绰(经费由梁亿辰提供),很快便和一些“消息灵通”的泊车小弟、外围侍应生,甚至几个喜欢八卦的常客混熟了。
他绝口不提洛景言,只是闲聊时不经意带出“听说洛少最近玩得很嗨?”“上次在铂悦好像看到洛少带着个挺辣的妞?”从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他逐渐拼凑出洛景言近期的活动轨迹、常联系的几个“玩伴”,以及那个在铂悦酒店出现过的女人——似乎叫“莉莉”,是个游走于各种高端酒会、专门“钓凯子”或接“特殊活”的交际花,名声并不好,但很有些手段。
但随之小麻烦来得猝不及防。
第三晚在“暗涌”夜场后巷,他刚从小弟口中套出“洛少上周带莉莉喝三瓶黑桃A”,巷口突然刹停一辆黑色宝马。车窗降下,洛景言的马仔阿彪叼着雪茄,眼神像刀子:“小子,鬼鬼祟祟干嘛?”李阳光心里一紧,面上堆起无辜笑:“彪哥误会,等人呢。”他晃了晃手机外卖界面,余光瞥见监控探头,故意提高音量:“朋友马上到,误伤就不好了。”阿彪忌惮监控,啐了口“滚远点”便扬长而去。
李阳光后背沁出冷汗,却摸出烟递给吓呆的小弟:“谢了兄弟。”他没敢久留,却用手机拍下宝马车牌——后来梁亿辰查出这车常出入地下赌场。这场风波反而成了突破口,小弟看他“能扛事”,悄悄说:“彪哥贪财,带条好烟他能说更多。”李阳光依计行事,从阿彪酒后漏嘴中得知:莉莉最近在“钓”离婚煤老板,洛景言为此吵架,两人嫌隙渐生。
蔡景琛的任务则更具挑战性。他通过李阳光提供的模糊信息,结合自己的分析和一些梁亿辰提供的关系,花了些功夫,终于在一个私人艺术沙龙的外围,锁定了目标“莉莉”。
她没有用真名,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昂贵但不显山露水的连衣裙,正与一位中年富商,可能就是李阳光说的离婚煤老板相谈甚欢。蔡景琛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观察了她一整晚,记下她的谈吐习惯、对什么话题感兴趣、如何巧妙地恭维和索取。
几天后,他“偶然”在一家会员制的高端咖啡厅再次“偶遇”了莉莉。他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的外貌优势、温和有礼的谈吐,以及对艺术和奢侈品恰到好处的见解,成功引起了莉莉的注意。他没有急于打探,而是像一个对她有些好感、又有些好奇的富家公子,耐心地建立联系,偶尔请喝杯咖啡,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直到他觉得时机成熟,在一次莉莉似乎心情不错、又略显炫耀地提起自己“见过世面”、“帮一些公子哥处理过麻烦”时,蔡景琛才状似不经意地、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不以为然,提起了铂悦酒店那场酒会,以及“听说洛少好像在那儿惹了点小麻烦?有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他找的女伴?”
莉莉当时脸色微变,但很快掩饰过去,嗤笑一声:“什么女伴,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她似乎意识到说多了,立刻停住,狐疑地看了蔡景琛一眼。蔡景琛立刻露出无辜又略带八卦的表情,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洛景言平日为人是否大方、是否靠谱上,仿佛只是一个对纨绔圈子好奇又想探听“内幕”的年轻人。蔡景琛笑意更浓,眼波流转间能轻易让人产生好感,尤其是他那双眼眸注视着莉莉的时候。
莉莉突然倾身,香水味浓烈:“蔡先生,你不一样,不像只想玩玩的。”指尖划过他手背,“下周有个私人派对,都是有趣的人,你来吗?”这是典型的反搭讪试探。蔡景琛不动声色抽回手,微笑:“抱歉,下周去巴黎看秀,下次吧。”他故意提“巴黎”,以示自己的行程,接着转移话题:“对了,洛少对女孩大方吗?”
莉莉果然被带偏,抱怨洛景言“抠门”“事后不认账”,半真半假说:“铂悦那次,我准备的加料酒让他喝了,害我差点挨揍。”钢笔录音笔清晰记下一切。
蔡景琛笑了笑,那个笑容好像一下子把莉莉给看呆了,接着蔡景琛说:“等我回来了带巴黎巧克力给你。”莉莉愈发想要再靠近一些,“不经意”地展示了自己的事业,慢慢戒心也随着放松下来。
在蔡景琛接着转移话题,承诺介绍“更有趣的局”和暗示可能会有“介绍费”后,她半真半假地抱怨了几句,提到那次确实是洛景言找她“帮忙教训个不识相的小子”,准备了“加了料”的酒,只是“那小子运气好,跑了”,还害她“差点挨了一下”。
蔡景琛藏在桌下的、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清晰地录下了这一切。他没有追问细节,以免打草惊蛇,而是又闲聊了几句便礼貌告辞。这份录音,成了第一份直接指认洛景言的关键证据。
刘尧特则埋首于大量的公开资料中。他调取了洛家控股公司及关联企业近三年的年报、公告、行业分析报告,检索了相关的法律诉讼和行政处罚记录,甚至在专业的金融论坛和匿名社交圈子里,筛选着关于洛家拿地、贷款、工程质量等方面的“传闻”。
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将海量信息过滤、分析、交叉比对,绘制出一幅洛家生意的“风险地图”。白天查工商档案、法院文书,晚上用梁亿辰的爬虫抓金融论坛爆料。第三周分析洛家子公司“峰景建材”年报时,他发现一笔蹊跷“咨询费”:2025年3季度,峰景向“鼎诚管理”支付800万,备注“项目策划费”。
“鼎诚管理”注册在郊区民房,法人是洛景言远房表弟,成立半年无实际业务。刘尧特顺着资金流向深挖,发现钱最终转入澳门某赌场账户——与李阳光拍到的宝马常出入的地下赌场竟是同一家!
“这不是税务优化,是挪用资金赌博。”他在复盘会上推推不存在的眼镜,电脑上股权穿透图触目惊心,“洛家扩张太快,资金链本就紧张,这笔钱是拆东墙补西墙。”更关键的是,小黄挖到“鼎诚管理”服务器曾接入洛景言私人邮箱IP,两条线索交叉验证,洛景言直接参与挪用的嫌疑陡增。
就在四人组紧锣密鼓地推进计划时,梁亿辰也做出了另一个决定。他没有将林妙月完全排除在外,但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她的安全,只让她在可控范围内提供帮助。他找到她,没有隐瞒自己正在调查洛景言、准备反击的事,但省略了最危险的环节和具体计划,只告诉她需要一些“外围信息”。
林妙月听完,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他有些紧绷的脸。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量。
“我明白你不想我再卷进去。”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那天晚上,我也在场,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她用了“受害者”这个词,让梁亿辰心头一紧。“至少,让我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天酒店的一些记录。我记得走廊里有摄像头。”
她没有莽撞地直接去酒店索要,而是通过父亲的一位律师朋友,以“家人当晚在酒店可能遗失重要物品,希望查看公共区域监控协助寻找”为由,进行了合法合规的咨询。
虽然没有直接拿到监控录像(酒店以保护客人隐私为由拒绝提供原始视频),但那位律师朋友在沟通中,巧妙地确认了当晚相关时间段、相关楼层的监控设备“运行正常,且有记录”。
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佐证——证明当晚确实发生了拖拽、纠缠等非正常情况,与梁亿辰和林妙月的证词能相互印证。同时,林妙月也凭记忆,画下了那个“莉莉”的肖像草图,虽然不够精确,但为蔡景琛的寻找提供了重要参考。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谨慎地保持在安全合法的边界内,却实实在在地提供了帮助。梁亿辰看着她沉静而专注的侧脸,心中那处因她而柔软的地方,再次被深深触动。她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雏鸟,而是可以并肩面对风雨的同伴。
一周后深夜复盘,白板密密麻麻:李阳光的洛景言情绪波动、地下赌场线索;蔡景琛的莉莉录音;刘尧特的账目疑点;林妙月的监控佐证与肖像。梁亿辰在白板画下最后一个箭头,指向沈董办公室的门牌号。反击的齿轮已转至关键一环——让整个事件中不可缺少的一个人物,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被毒蛇差点咬住的。
梁亿辰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主动约见了明德中学的沈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