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善后(1 / 1)

但紧跟着,一股热流从疤痕的位置涌了出来,顺着脊柱往下走,灌入了四肢百骸——不对。流入了全身的筋脉。

赵铁柱眼前模糊了一瞬,然后变得异常清晰。敌人的呼吸频率,刀锋的出手角度,还有每一处破绽——全看到了。

"这就是心蛊引的力量?"

赵铁柱低声嘀咕了一句,捡起地上的刀,又冲了过去。这一次,速度快了整整一倍。

另一边。

李敢扛住了右翼的压力。双刀左劈右挡,将冲过来的前三波攻势全部化解。但第四波的时候,一把从暗处飞来的飞刀擦过了他的小臂,在衣袖上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渗了出来。

"李副统领的底子不错,可惜人太少了。"陈玄之站在包围圈外沿,双手负在身后,神态悠闲。

"王爷,不如投降吧。"

"你猜。"李玄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陈玄之看过去。只见李玄一剑挑飞了一面铁盾,反手将挡路的两名死士推出去丈余,在人群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通道。

李玄朝着陈玄之的方向走过来。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身后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死士们前赴后继的扑上去,三个一组,五个一队,配合得天衣无缝。但李玄的剑比他们更快。每一剑都只递出三寸。只有三寸,刚好够到要害,不多不少。省力,且致命。

陈玄之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宗师。"陈玄之吐出了这两个字。"你突破了。"

"去年冬天的事。"李玄的剑穿过了第三排的封锁线。"你的情报,过时了。"

陈玄之后退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窄刃长剑。

"那老臣,也只好亲自来试试了。"

陈玄之拔剑。剑光凌厉,直奔李玄面门。

两把剑在月光下撞在了一起。金铁交击的声音回荡在东宫的废殿之间。

远处,皇城北门的方向,终于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和号角声。

镇北军到了。

陈玄之的剑法出人意料的凌厉。窄刃长剑走的不是中原路数,偏向西域的刺击术,出剑极快,收剑更快,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但面对宗师级别的李玄,这些刺击全部被化解了。李玄的剑没有多余的动作,格挡,拨开,再格挡。他在等。等陈玄之露出破绽。

十招过后,陈玄之的额头冒汗了。

"王爷的剑术,名不虚传。"

"你也不差。前朝首辅的嫡孙,文的能考功名,武的能跟宗师过十招。"李玄的剑尖在月光下画了个小圈。"可惜,也就十招了。"

第十一招。

陈玄之刺出了今晚最快的一剑。剑尖直指李玄的咽喉。

李玄没有格挡。他偏头,让那一剑从耳边穿过,同时手中的剑平平的推了出去。剑刃贴着陈玄之的肋骨滑过,在他腰侧割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见骨。

陈玄之踉跄后退,捂住了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还打吗?"李玄收了剑,站在原地。

"你觉得呢?"陈玄之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痛。

他没有再进攻。因为东宫的院墙外,火把已经照亮了半边天。镇北军打头的骑兵已经翻过了院墙,弩箭从三个方向同时覆盖了整个庭院。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带队的是镇北军的一名千夫长,嗓门大得能把瓦片震下来。

四百二十名死士被围在了庭院里,进退失据。有几个试图往暗道口撤退的,被堵在洞口的镇北军士兵拿长枪顶了回来。

"暗道全封死了。"赵铁柱从左边杀穿了整个弩手阵列,浑身血污,但精神头足得不行。他走到李玄身边,晃了晃自己的刀。"王爷,心蛊引那玩意儿,真好使。"

"别得意,那是在透支你的身体。"

"透支就透支。反正这辈子也没这么痛快过。"

庭院里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没有悬念。四百二十人被杀了大半,活着的不到一百,全被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陈玄之也被按住了。他跪在地上,腰间的伤口被粗粗包扎了一下,血还在渗,但他的表情平静得出奇。

"沈玄之。"李玄站在他面前。用的是他的真名。"你输了。"

"是。"陈玄之——沈玄之抬起头。"但王爷,您赢了吗?"

"什么意思?"

"老臣只是先锋。"沈玄之的目光越过李玄的肩头,看向东宫正殿的方向。"太子殿下的棋,不止一路。"

"老臣就算死了,后面还有人。"

"还有很多人。"

李玄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正殿。殿门开着,里面的灯还亮着。但太后不在了。书案上空空荡荡。那幅画卷也消失了。

"太后呢?"

李敢带人冲进殿内搜了一遍。"人不在了,殿里有暗门,比慈宁宫那个小,刚好容一人通过。"

李玄沉默了三息。

"不追了。"

"王爷?"

"她跑不远。"李玄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玄之。"你嘴巴里,还有没有咬得破的东西?"

沈玄之的嘴角动了一下。"王爷多虑了,老臣没那么刚烈。"

"死容易,活着受审才难。"

"但老臣选难的那条路。"

"因为老臣想活着看到,太子殿下坐上那把椅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光。

李玄盯着他看了很久。

"带走。"

"关进天牢最底层。"

"铁门,铁窗,铁锁。"

"不用审。"

"本王亲自来。"

沈玄之被两名镇北军士兵架了起来,拖着走的时候,他忽然回了一句。

"王爷,棺材收到了。"

"金丝楠木,好手艺。"

"但老臣用不上了。"

"留着吧。"

"日后,或许有别人用得上。"

赵铁柱想上去踹他一脚,被李玄拦住了。

"让他说。"

"死鸭子嘴硬,不碍事。"

东宫渐渐安静下来。火把被一盏一盏的熄灭,镇北军开始清理战场,抬走尸体,冲洗血迹。

李玄站在空荡荡的殿前,看着月亮。

月亮快落了。天边泛起了一线灰白。

"王爷。"李敢走到他身边。"名册上的那个名字,您打算怎么处理?"

李玄没有回答。

"那份名册里真真假假,陈玄之自己都说了,是用来让我们疑心的。"

"是。但万一那个名字是真的呢?"

"那就查。"李玄转身往回走。"查清楚了再说。没查清楚之前,不要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