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清还未反应过来这人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张海杏的手已经从一旁伸来，捏住汪逐云的下颌，把她的下巴掰正，随后汪逐云的声音响起：

“我自己吃！”

沈瑾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将药丸递出，看着汪逐云顺从地张口，在药丸被送入口中之前，沈瑾清倏然收回了手：

“过会儿再吃，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让她把药吃了，一会儿晕倒了算谁的？她可没打算背着人负重越野。沈瑾清不过是试探一下汪逐云是否可被策反，她要真是个誓死不从的，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索性就跟汪尘一起，在这儿处理掉得了。

沈瑾清把尸蟞丸揣回，就着一旁张海杏的手表看了眼时间，然后对面前的汪逐云问道：

“这里离边境线还有多远？”

汪逐云怔愣一瞬，没想到沈瑾清的话题跳跃得这么厉害，随后忽然反应过来，皱眉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边境？”

沈瑾清嘴角一扯：“废话！不是边境，你们不开车用腿走？给我鞋底子都快磨没了，老北京布鞋都磨成一次性拖鞋了。”

在戈壁滩上，车辆行驶的扬尘在二十公里外就可能被监测到，很显然，汪尘他们弃车步行，只可能是为了逃避边防监测，也就是说，他们此时距离边境线很可能在二十公里内。

汪逐云：……

不得不承认，这人虽然嘴欠，但脑子和手段都非同一般，就连被他们抓走这件事，都是沈瑾清计划的一环。

她垂眸老实答道：“离边防还有十五公里左右。”

沈瑾清的手指在膝盖处轻敲：“那汪家的接应在哪里？境内还是境外？你们原先商定的计划是什么？”

汪逐云眼皮一跳，看着沈瑾清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汪家有人接应他们这种事她都清楚？

“境外，今明后三天是上面规定的任务结束时间，边境线十公里外有人在那里等候接应我们。”

按原计划，他们本来应该再过一两天才能回家，没想到抓捕沈瑾清这一行异常顺利，提早完成了任务。

不过现在看来，这所谓的顺利不过是人家下的套罢了。

沈瑾清闻言垂首沉思，既然任务时间宽裕，那他们可运作的空间就大了，毕竟他们一开始的打算，就是移花接木，让张家人替换掉抓捕自己的汪家人，随她一起潜入汪家。

既如此，今晚肯定是赶不上了，人皮面具的准备还需要时间，他们可以再在戈壁里滞留一或两天，做好万全的准备。

只是……沈瑾清抬起头环顾一圈，这里离边境线实在太近了，随时可能有边防巡逻至此，一旦被抓，或者被他们发现这里有人行迹鬼祟地靠近边境线，那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就麻烦了。

沈瑾清想清楚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转头俯视着汪川和汪海，又确认了一遍：

“她说的是真的吗？”

汪川点头，认可了汪逐云的话，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还有件事她没说……”

“嗯？”

“按照岗哨巡逻的路线，他们现在离这里大概只有不到十公里了。”

“……”

“我靠！不早说？！”

沈瑾清散漫的姿态瞬间消失，猛地站直了身子，随后拔出黑金刀直奔汪尘的尸体。

张海客他们也立即反应了过来，果断跟她一起跑了过去。

然后汪川就看到四个人拿着匕首和刀，在汪尘的尸体旁狗刨式挖坑，张海客挖着挖着甚至转身扒起了汪尘的衣服。

被五花大绑着的汪家三人动作一致地嫌弃扭头，见另外两人同自己一样，又把头扭了回来，眼睁睁地看着汪尘被扒干净衣服，连鞋都没放过。

虽说是狗刨式，但那不过是受限于工具，以及戈壁浅表那一层又厚又硬的结皮层，作为专业盗墓贼，沈瑾清他们挖坑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没一会儿就刨出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坑。

在他们挖坑的当口，张海客又娴熟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在汪尘的脸上拓下一个面部阴模，这是个技术活，沈瑾清刨完坑，就扭头好奇地看着他的操作。

人脸模型完成后，汪尘的尸体便被利落地踹进了坑内，他身上的衣物以及所有一切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东西都被张海客搜刮干净，最后一步自然就是毁尸灭迹。

不得不说，张家人在杀人埋尸这方面是极其专业的，张海客用匕首把地面上沾染了血迹的砂石硬土削下一层，直至血色消失，完全看不出这里是凶杀现场。

填坑后下层翻出来的褐色新土在黑戈壁滩上极其显眼，张海杏和张海盐熟练地将新土夯平，方才挖坑时撬下的黑色结皮层被他们整齐地放在一旁，夯完土后，两人冷静地将结皮层重新拼回到新土上，踩实后又均匀地撒下一层碎石尘土，一切完成后，所有的痕迹全部消失，平坦的地面丝毫看不出他们刚才埋了个人下去。

沈瑾清在一旁蹲着旁观，心说不愧是盗墓世家出来的，活儿干得就是细致。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整个现场被清理得几乎没有瑕疵，几人顾忌着边防巡逻，解决掉汪尘的尸体后便迅速带着汪逐云他们三个掉头原路返回。

既然今晚不打算出境，那就要考虑在戈壁上过夜的问题，他们轻装上阵，都没带帐篷，只能掉头回去找车。汪家人既然能清楚巡逻路线和时间，就证明他们弃车的地方必然是安全的，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被巡到。

等到一行人找到被弃的越野车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张家人的车就扔在不远处，张海客索性把开了过来。

张海杏把汪逐云扔到副驾驶上，自己坐到了后面，驾驶座上坐着沈瑾清，此刻她脑袋向后抵在椅背上，呼吸粗重，缓了好半晌，才重新坐直身子，想起要处置汪逐云的问题。

没办法，身上的伤虽然不至于让她直接倒下，但痛苦是不可避免的，她拖着这样的躯体在戈壁上徒步，能撑到现在就不错了。

沈瑾清抽出汪逐云腰侧的匕首，随手将她身上捆着的绳子划断，然后将尸蟞丸递到她嘴里，亲眼看着她咽下，这一套流程结束，沈瑾清看了眼时间，打算速战速决。

“给你喂的东西你应该认识，如果没有我的药，你撑不过多久，也不要想着回汪家，你自己明白，一旦你吃了尸蟞丹的事暴露，他们只会把你当成样品研究，到时的结局你比我清楚。”

汪逐云面色如常，沈瑾清说的她自然清楚，吃下药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此刻听了这话，她只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放心，小汪同志，我杀心没他们老张家那么重，只要你诚信投降，我肯定发扬精神、优待俘虏。”沈瑾清见汪逐云态度配合，语气稍缓，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拍着汪逐云的肩膀道。

张海杏听到这人扯到张家，只抬起眼皮轻瞥她一眼，没说什么。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跟他们比起来，沈瑾清的确算是杀心不重，甚至可以说，这人几乎没什么杀心。只要不把她得罪狠，沈瑾清基本不会下重手。

“明天会有人把你带离这里，去九门霍家找霍秀秀，她那里有药，你的事她会安排好。”

沈瑾清没带多少药来，分给汪川汪海后就没了，霍玲那儿倒是还有不少，把人打发到霍家去正好。

她记得无三省和谢连环那俩老头还在秀秀那儿，一个受控于自己的汪家人，看级别貌似还不低，能从她身上榨出多少价值来，就看那俩老狐狸的心眼有多少了。

压榨老同志的事，沈瑾清做起来没有丝毫心虚。

毕竟这俩老头实在是精力旺盛，不找点事拖住他们，保不齐就又跑没影了，无邪把人放在霍家也是有此考量，霍秀秀也许压不住他们，但霍老太太作为与无老狗一代的九门掌家人，手段自然没得说。

简而言之就是，老头阴，老太太更阴……

该说的都说完了，沈瑾清算着时间，伸出手，在汪逐云莫名其妙的眼神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面前的人脑袋一歪，直直往一旁倒去。

后排的张海杏投来了讶异的目光，显然没料到她对尸蟞丸的把控竟然如此精准。沈瑾清唇角轻扬，神色淡淡地抱臂往后一靠，然后在后背碰到椅背的瞬间，嗷的一声弹射起步。

张海杏抬手，压住即将蹦起的沈瑾清，这才没让人一头撞在车顶上，她摁在沈瑾清肩头的手掌收拢，微微用力，强行把人压回了座位上。

望着沈瑾清背后磨破的衣服中透出的血色，她眉头渐渐皱起。

“别动！”

张海杏另一只手探向脚边的背包，熟练地摸出几瓶药水，她轻拍了一下沈瑾清的脑侧：

“衣服掀开，给你上药。”

沈瑾清刚才疼了那么一下，现在也上道得很，闻言直接将后背衣服撩开，低头趴在方向盘上，等着张海杏给她上药。

这一路疾行，她没时间处理身上的伤口，现在终于可以歇口气了，她今晚当然不可能顶着这身伤睡觉。

驾驶座的椅背被放平，车顶淡黄灯光洒下，照清了沈瑾清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血痕，大片被磨破的皮肤，如同剐下一层血肉，几道被地上尖石犁出的深痕里，鲜血和着皮肉，掺杂着细碎的沙子……要想上药，必须把这些都清理干净。

张海杏拿着药瓶的手一顿，解下腰间的匕首皮套，递到了前面：

“把这个咬着。”

不拿个东西给沈瑾清叼着，她怕这人过会儿把牙咬碎……

沈瑾清侧首看了眼张海杏递来的东西，嘴角一抽，强自镇定道：

“至于吗？我就上个药，还弄出刮骨疗毒的架势来了？放心，我没那么脆弱，刚才那是没注意，现在我……嗷！！！！”

一道凄厉的叫声响起，张海杏拧上水壶盖，淡然地将纱布卷成一个长条，探入伤口深处，细细地刮着里头没被水冲掉的细沙。

既然沈瑾清不要，她也没打算再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就让她这么受着吧。

感受着伤口处的肉被戳着刮着，背上一片火辣，沈瑾清疼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她面上抽搐一片，声音暗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靠…你下手也太黑了……”

张海杏闻言挑眉，看着被清理得差不多的伤口，她把纱布扔到一旁，拧开了酒精的盖子，然后——

“嗷~~~~~”

“……”

“姓张的，你故意的吧！”

“……”

“别！我错了…海杏、杏姐！姐姐姐姐姐姐！！！是我年少不懂事！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