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葬龙岛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天和海生坐在那只章鱼脑袋做的船上，往西边漂。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洒在海面上，把整片海染成了银色。海浪一波一波涌过来，船身轻轻摇晃，像是在摇篮里。

林天靠在船舱壁上，看着那片银色的海，一句话都没说。

他手里握着那个金色的瓶子。瓶子很轻，却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还活着。

他把瓶子凑到眼前看了看，透过金色的瓶身，能看见里面有一些细细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金鳞的骨灰。

他想起金鳞最后说的那句话。

“告诉暗，我等他。”

可暗已经走了。

他该怎么告诉？

海生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海。他手里拿着那个破旧的酒葫芦，时不时喝一口，喝完咂咂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那女的，是暗的什么人？”

林天说：“妻子。”

海生愣了一下，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掉下去。

“妻子？”他瞪大眼睛，“暗还有妻子？”

林天点点头。

海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难怪。”他说，“难怪他活了三千年，还跟个活人似的。心里有人，死不了。”

他举起酒葫芦，对着月亮敬了敬，然后喝了一大口。

林天看着他，忽然问：“你呢？你心里有人吗？”

海生愣住了。

他放下酒葫芦，看着那片海，很久很久，才开口。

“有。”他说，“死了。死了两千多年了。”

林天没说话。

海生继续说：“那时候我还年轻，刚被暗救了没多久。

我有个媳妇，长得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们住在海边，她织网，我打鱼，日子过得挺好。”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后来魔兵来了。她跑得慢，被追上了。我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

他没说完。

林天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道泪痕，在月光下闪着光。

“对不起。”林天说。

海生摇摇头，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海水。

“都过去两千年了。”他说，“早该忘了。”

可他的眼泪，还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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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漂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林天看见了远处的海岸线。

那是他来的地方。那个小镇，那个破屋，那个晒着渔网的门口。

海生也看见了。他撑着舵，把船往那个方向划。

划了一个时辰，船靠岸了。

两人跳下船，站在沙滩上。海生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章鱼脑袋做的船，忽然笑了。

“这玩意儿，陪了咱们好几天。”他说，“就这么扔了，怪可惜的。”

林天说：“要不留着？”

海生摇摇头：“留着也没用。就让它在这儿吧，说不定哪天有缘人能用上。”

两人转身，往镇子里走。

走到那间破屋门口，海生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林天。

“你要走了？”他问。

林天点点头。

海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符。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些细细的纹路。

“这是暗当年给我的。”他说，“你拿着。以后在海上遇到麻烦，就把它拿出来。海里的东西，都认得这个。”

林天接过玉符，握在手里。玉符温润，有一股淡淡的暖意。

“谢谢。”他说。

海生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林天，你是个好孩子。暗选的人，错不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林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镇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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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镇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天沿着那条来时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他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蹲着一个人。

一个孩子。

七八岁，瘦瘦小小的，穿着破烂的衣裳，蹲在路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天走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阿水。

那个在海边村子送他贝壳的小女孩。

阿水也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仙人哥哥！”

她跳起来，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林天蹲下身，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阿水说：“我等你啊。”

“等我？”

“嗯。”阿水点点头，“你走的时候，说要去很远的地方。我爷爷说，去很远的地方的人，有时候会回来，有时候不会。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回来。”

她顿了顿，小声说：“我等了好多天。”

林天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暖暖的，又有点疼。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金色的瓶子，放在阿水手里。

“帮哥哥拿着。”他说。

阿水捧着瓶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什么？”

“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林天说，“帮我保管好，等我回来拿。”

阿水点点头，把瓶子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我一定保管好！”她说。

林天笑了，摸摸她的头。

“回去吧。”他说，“别让你爷爷担心。”

阿水点点头，转身往村子里跑。

跑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仙人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林天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满是期待。

他想了想，说：“会的。”

阿水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她挥挥手，转身跑远了。

林天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更远的路。

是更多的战斗。

是更难的考验。

可他知道，有人会等他回来。

有人会帮他保管那个瓶子。

有人会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握紧拳头，大步往前走。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青云宗的山门，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