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铁锤比人脑袋还大。

他抡起来的时候，风声呼呼响，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劲风。

台下的人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被误伤。有人小声嘀咕：“这锤子砸下来，怕是筑基境的肉身也扛不住吧？”

林天没退。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那柄大锤越来越近。

三丈，两丈，一丈——

锤头裹着劲风砸下来的时候，林天动了。

他没躲，也没用兵器。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铁锤。

“砰！”

一声闷响。

铁锤停在了半空中。

被一只手，硬生生接住了。

赵铁柱的眼睛瞪得比锤子还大。他拼命往下压，可那锤子像长在林天手上一样，纹丝不动。他涨红了脸，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那锤子就是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

林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锤子是好锤子。”他说，“就是使的人还差点火候。”

他手腕一翻，一股力量从掌心涌出。赵铁柱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连人带锤被推出去好几丈，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我的天，空手接铁锤？”

“那锤子少说也有五百斤吧？”

“五百斤算什么，关键是那力道，练气九层巅峰全力一击，他一只手就接住了？”

赵铁柱站稳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锤子，又抬头看了看林天。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憨憨的，像是个老实人终于认了命。

“林少宗主，俺服了。”他把锤子往地上一杵，“俺这辈子没见过您这么强的人。这一场，俺认输。”

林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他力气大，可心地不坏。输了就是输了，不找借口，不耍赖，痛痛快快认输。

“你叫什么？”他问。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俺叫赵铁柱。俺爹说，贱名好养活。”

林天点点头：“赵铁柱，我记住了。”

赵铁柱眼睛一亮：“您记住俺了？”

“记住了。”林天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铁柱想了想：“俺本来想进抗魔精锐营，跟着大伙儿打魔族。可俺这实力，怕是进不去。”

林天说：“谁说你进不去？”

赵铁柱愣住了。

林天看着他，说：“你力气大，底盘稳，是个好苗子。练气九层巅峰，差一步筑基。回头我让人教你一套功法，三个月内，包你筑基。”

赵铁柱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少宗主，俺给您磕头了！”

林天一把把他拉起来。

“别跪。”他说，“我不兴这个。”

赵铁柱站起来，眼眶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点头。

林天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下比武台。

台下，苏瑶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

“林少宗主，您太厉害了！空手接铁锤，我还是第一次见！”

林天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角落。

空的。

影已经不在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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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凝灵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阿福在院子里生火做饭，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林师兄，您回来了！今天打得怎么样？”

林天说：“赢了。”

阿福高兴得直搓手：“我就知道！您肯定能赢！”

林天笑了笑，在石凳上坐下。

他看着那堆火，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忽然问：“阿福，下午有人来找我吗？”

阿福想了想，说：“没有。您说那个灰袍子和红眼睛的，都没来。”

林天点点头。

他想起影站在人群里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

是警告？是提醒？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影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

暗死了之后，影说要去看看那些被暗救过的人。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宗门大比上？

林天站起身，走进屋里。

他换上夜行衣，把青云剑别在腰间，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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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夜里很静。

月光洒下来，把整座山照得亮堂堂的。林天沿着小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注意四周的动静。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发，背对着他。

影。

“你来了。”影开口，没回头。

林天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山下的灯火。

沉默了很久。

影忽然说：“暗死的时候，你在他身边？”

林天点点头。

影说：“他……他最后说了什么？”

林天想了想，说：“他说，认识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影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的眼角有泪光。

很久之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这句话，他不是说给你听的。”

林天没说话。

影说：“他是说给金鳞听的。他这辈子最好的事，不是认识元，是认识金鳞。”

林天心里一酸。

他想起金鳞消散时的那个笑容，想起她说“告诉暗，我等他”。

这两个人，等了彼此三千年，最后谁也没等到谁。

“你来找我，什么事？”他问。

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他。

“武魔阁主，要来了。”

林天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

“半个月。”影说，“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

比墨渊说的一个月，更短。

“你怎么知道？”

影说：“武魔阁里有我的人。墨天的金丹，已经快好了。他等不及一个月，他要在大比结束之前来。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夺你的黑石，杀你立威。”

林天沉默了。

他看着山下的灯火，看着那些还在为比试欢呼的人，看着那些不知道死亡正在靠近的修士们。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影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暗信你。”他说，“暗信的人，我也信。”

他转身，准备走。

“等等。”林天喊住他。

影停下脚步。

林天问：“墨渊呢？他怎么样了？”

影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被墨天关起来了。上次他来找你，是偷跑出来的。回去之后，墨天差点杀了他。”

林天握紧拳头。

“他……他还活着吗？”

影点点头：“活着。墨天下不了手。毕竟是亲弟弟。”

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下。

“林天。”他头也不回地说，“半个月后，不管你能不能赢，都别死。暗等了三千年的那个人，不该就这么死了。”

他消失在夜色里。

林天站在那儿，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接住铁锤，能斩杀魔主，能逼退金丹。

可半个月后呢？

能挡住一个真正愤怒的金丹吗？

他不知道。

可他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灰袍子，普通的五官，黑得像深渊的眼睛。

墨渊。

林天愣住了。

墨渊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我哥放我出来的。”他说，“他说，让我来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墨渊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他说，半个月后，他会亲自来。让你做好准备。”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你没事吧？”

墨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有点温度。

“没事。”他说，“他再狠，也舍不得杀我。”

他走到林天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块玉佩。

和墨尘那块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暗，上面的纹路也更细密。

“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他说，“里面封着我三成的力量。半个月后，也许用得上。”

林天低头看着那块玉佩，又抬头看着墨渊。

“你为什么要帮我？”

墨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因为我见过熊烈。”他说，“因为他心甘情愿为你死。”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玉佩收进怀里，转身下山。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下，灯火通明。

那些人还在欢呼，还在喝彩，还在为一场场比试激动不已。

没有人知道，半个月后，会有什么降临。

林天走回凝灵居，推开院门。

阿福已经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堆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坐在石凳上，把那块玉佩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玉佩很沉，比他想象的沉。

他把它收起来，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很亮。

满天都是星星。

他忽然想起暗说的那句话。

“趁你还清醒，赶紧走。”

他想，他走不了了。

从拿到黑石那天起，他就走不了了。

那就打吧。

半个月后。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还有比试。

他得赢。

赢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