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走了。
走得云淡风轻,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台下的人还在议论,还在猜测,还在四处张望想找到那个灰扑扑的身影。可他已经不见了。
林天站在台上,看着青冥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刚才那三百回合的激战,有人受了伤,血洒在台上,被太阳晒干了,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把青云剑收起来,转身走下台。
凌云迎上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天看着他,忽然问:“你信吗?”
凌云愣了一下:“信什么?”
“他是暗的徒弟。”
凌云想了想,说:“信。”
“为什么?”
凌云说:“因为他的眼神。他看你的时候,不是恨,是羡慕。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林天点点头。
他也信。
可问题是,别人信不信?
他抬起头,看向观礼台。
观礼台上,各宗门的宗主、长老都站起来了,正盯着他看。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疑惑,也有警惕。
一个武魔阁的护法,认输了,走了。
他们信吗?
凌青云从观礼台上走下来,走到他身边。
“林天。”他开口,声音很稳,“那人的话,你信几分?”
林天想了想,说:“全信。”
凌青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就全信。”他说,“十天。咱们还有十天。”
他转身,对着那些宗主、长老说:“都回去吧。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往外传,别怪我不客气。”
那些人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各自散了。
林天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走远。
凌云说:“接下来怎么办?”
林天说:“回去,修炼。”
他转身,往凝灵居走。
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凌云。
“帮我传个话。”
“传给谁?”
“熊山,剑无痕,还有——”他顿了顿,“苏瑶。”
凌云点点头。
林天说:“让他们今晚来凝灵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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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人都到齐了。
熊山第一个来。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眼角还有泪痕。林天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起熊烈了。
剑无痕第二个来。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往院子里一站,周身剑气凛然,像一把出鞘的剑。
苏瑶第三个来。她穿着那身鹅黄色的衣裙,手里拿着一枚丹药,进门就递给林天。
“凝心丹,我新炼的。”她说,“你最近肯定睡不好。”
林天接过丹药,放进怀里。
凌云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院门关上。
五个人坐在石桌旁,谁也没说话。
月光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还是熊山先开口。
“说吧。”他声音沙哑,“怎么打?”
林天看着他,说:“你不怕?”
熊山冷笑一声:“怕什么?我师弟都敢冲进炼魔阵挡在你前面,我当师兄的,还能比他怂?”
林天点点头。
他看向剑无痕。
剑无痕淡淡说:“武魔阁的人,我杀过三个。不差这一个。”
林天又看向苏瑶。
苏瑶小声说:“我……我打不过。可我能炼药。疗伤的,提气的,解毒的,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把从影那里、从墨渊那里、从青冥那里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武魔阁主墨天,金丹境,十天后亲自来。
他的金丹已经快好了,到时候会全力出手。
他手下还有多少护法,多少死士,不知道。
他们埋伏在哪儿,准备怎么动手,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十天后,有一场死战。
说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熊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可也带着一股狠劲儿。
“行。”他说,“来就来呗。大不了跟我师弟作伴去。”
剑无痕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
苏瑶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林天看着她,忽然说:“苏姑娘,你不用留下来。”
苏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林少宗主,您什么意思?”
林天说:“你是丹器宗的人,不是抗魔联盟的。这场仗,你不用打。”
苏瑶愣住了。
然后她站起来,脸色涨红。
“林少宗主!”她的声音发抖,不是害怕,是生气,“您瞧不起我?”
林天摇摇头:“不是瞧不起,是不想让你死。”
苏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
“我师父死了。”她说,“我师兄死了。我同门的姐妹,死了三个。您以为,我还怕死吗?”
林天沉默了。
苏瑶说:“我知道我打不过。可我能炼药。你们受伤了,我能治。你们中毒了,我能解。你们要死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
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天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像拍阿水那样。
“好。”他说,“那就留下来。”
苏瑶抬起头,看着他,拼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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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五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商量了很多事,也什么都没商量出来。
金丹境的实力,他们都知道。那不是靠人多就能打赢的。十个筑基,也打不过一个金丹。
可他们还是坐了一夜。
因为不坐在这儿,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快亮的时候,熊山忽然开口。
“林天。”他说,“要是我死了,你帮我给熊烈带句话。”
林天看着他。
熊山说:“你就跟他说,师兄没给他丢人。”
林天点点头。
剑无痕也开口,声音依旧冷淡:“我要死了,你就去蜀山剑派,找我师弟。告诉他,师兄先走一步。”
林天又点点头。
苏瑶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凌云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
天亮了。
林天站起身,看着那四个人。
“都回去睡觉。”他说,“养足精神。十天后,还有仗要打。”
四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凌云忽然回头。
“林天。”他说。
林天看着他。
凌云说:“你也要活着。”
林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凌云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天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暗说的那句话。
“趁你还清醒,赶紧走。”
他想,他走不了了。
也不想走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玉佩。
墨渊给的。
墨天故意让他偷的。
他把它拿出来,在阳光下看着。
玉佩泛着柔和的光,上面的纹路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
可那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释然。
又像是——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