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5章 洛星冉的梦(1 / 1)

洛星冉看着傅国栋真真实实在清醒时流下的泪,心里酸酸涨涨地难受极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傅国栋执着盯着洛星冉,仿佛得不到一个机会他宁愿去死。

洛星冉垂下眼,终究开口:

“傅国栋,一年后我还要离婚,希望你不要再纠缠。”

侧身越过他离开,他没有拦着她。

只是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幽深。

冉冉,我会改好的,但是离婚……

除非我死。

军区这次干脆的安排了车送洛星冉回去了。

洛星冉很疲惫,精神和心理的疲惫。

反正假也请了,干脆在家里休息一天。

捡着能说的安抚好了田翠花,给雪见喂了奶,让田翠花带雪见,自己回了房间关了门消化某些情绪。

看着天花板发呆,田翠花为了不打扰她休息,刻意放轻动作没有发出声音,房间里很安静,极其适合休息。

可她的脑海里,却反反复复都是傅国栋流泪的画面。

都说男人流血不流泪,傅国栋本也是这样的铁血军人的。

想到五年前,那样艰难的困境,他依旧那么坚强英勇……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几乎卑微的哭着乞求她不要离开他。

那副狼狈又脆弱的模样,让她心里对他筑起的坚硬防线几乎绷断。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浓的怨气与别扭。

早干嘛去了?

现在哭有什么用?

思绪像一团乱麻,缠得她胸口发闷。

洛星冉强制自己闭眼入睡,希望不要在想了。

不知不觉间,倒沉沉睡去。

只是应是有所思就有所梦,意识坠入黑暗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骤然变了:

湿热的风裹挟着浓郁的泥土腥气、雨林草木的腐味,耳边再也没有丝毫寂静,取而代之的是尖锐刺耳的枪声,子弹破空的呼啸声。

17岁的洛星冉满脸对未来的迷茫和对当下情况的害怕。

身边的父母被护卫着往前跑,她也想拼命跟上,可慌乱之中,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凸起的树根,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骨头瞬间错位,腿一软,整个人便踉跄着摔倒在泥泞里。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裤,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凉,可比起脚踝的疼,这点凉意根本不值一提。

她想撑着地面站起来,不想拖后腿,可每动一下,脚踝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根本使不上力气。

远处传来破空声,一颗子弹直直地朝着她的眉心射来。

洛星冉绝望的闭上眼,她想她不能陪爸爸妈妈一起回国了,希望他们选择的国家能善待他们,为他们养老,是她不孝……

“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可洛星冉却没有感受到疼痛,脸上被溅上几滴温热粘稠的液体,头顶传来那位领头军人沉稳中带着安抚的声音:

“同志,你别害怕,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们安全回国!”

洛星冉抬头望去,他像一座坚实可靠的大山一样以半环抱的姿势环抱着她,而正对着她头的左肩处,已经被血液染红一大片。

似乎是怕吓到她,他似乎不知道疼一样,干燥粗糙的左手抬起捂住她的眼睛,右手单手就把她抱起,在她耳边温声留下一句:

“别怕,情况紧急,得罪了。”

洛星冉听到他换了严肃的语气对着其余军人沉稳安排:

“你们带着洛教授夫妻按原定路线跑,到了接应点就安全了,我会带着她跟上!”

紧接着洛星冉就只能感受到风吹在脸上了。

他抱着她跑,甚至都没怎么让她感觉到颠簸。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找到一个隐蔽的洞,将她轻轻放在干燥的地面上,自己则靠着缓缓坐下,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看着他咬着牙,扯下自己肩上的作战服布料,露出了左后肩的伤口。

子弹几乎穿透他的肩膀,周围的皮肉已经被鲜血浸染,狰狞又可怕,她只是看一眼,就觉得仿佛自己的肉在发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模糊了视线。

没有麻药,没有止疼药,甚至没有像样的医疗工具。

他只是捡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将随身携带的短刀放在火上烘烤,火苗舔舐着刀刃,烧得通红,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他仿佛没事人一样依旧温柔的开口:

“穿过这片雨林跑出去至少需要三天,子弹不取出来我可能会伤口发炎发烧,雨林有野兽,到时候我可能没法保护你。”

“所以我要把子弹取出来,简单包扎一下,你要是害怕就背对我,别担心。”

洛星冉的眼泪始终止不住,没有听话的转身,主动帮他把他沿途采的消炎草药捣碎。

看着他在后肩处的伤,显然他自己不好操作。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主动上前握住他拿刀的手:

“我,我来帮你吧?我之前参加过急救培训,学过一些处理伤势的知识。”

他没有犹豫就把刀交给了她,仿佛一点不担心洛星冉这个半吊子把他给伤上加伤。

洛星冉强迫自己不要害怕,克制着颤抖的手把刀子落在他的伤口处,同时一滴眼泪也落在他的背上。

而取子弹的全过程,他这个承受痛苦的人,反而只闷哼过两声,别说眼泪,连大的声音都没发出来过。

洛星冉从来没见过那么能忍痛的人,对于切菜割破手指都要在妈妈怀里哭好久的洛星冉来说,他简直是个神一样的英雄。

包扎好伤口,他只歇了十几分钟,再次弯腰蹲在她的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坚定:“上来,我背你,我一定会护住你安全逃出去的。”

洛星冉想说自己可以自己走,但是她的脚踝一点不允许她逞强。

在他坚定鼓励的目光下,她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震动心跳,感受到他每走一步都在用力,感受到他压抑的喘息。

但他带给她的安全感,她觉得比父亲还要强。

洛星冉想,如果他们都能活着回去,无论要怎么报答他,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他就这样带着伤背着她这个拖油瓶走走停停三天多,带着她穿过雨林,带着她和父母汇合,像他说的那样他会保护她安全回国。

可当洛星冉从死里逃生和从父母重聚的喜悦中回神去找他时,他却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