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狐媚攀附?马厩风流!(1 / 1)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内侍高亢尖锐的唱喏,明黄色的仪仗浩浩荡荡地涌入麟德殿。

丝竹声歇,满殿的王公大臣、后宫妃嫔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云落随着容子熙跪在靠前的位置,低眉敛目,神色沉静。

今日这场宫宴,名义上是为北狄使团接风洗尘,实则更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千秋寿辰。大宣帝为了彰显国力与恩宠,特意将这两件大事并作一处,办得极其盛大奢华。

“众爱卿平身。”大宣帝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透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今日既是迎外邦来使,也是皇后千秋,双喜临门,不必拘泥虚礼,都入座吧。”

众人谢恩落座。

云落的位置被安排在容子熙身侧的偏案。她刚一坐定,便敏锐地察觉到几道如毒蛇般阴冷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刮过。

抬眸,斜对面的贵妃席上,岚贵妃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牡丹纹宫装,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刚才那碗燕窝羹的屈辱,显然还像根刺一样梗在她的喉咙里。

岚贵妃的目光在云落身上停顿了半息,随即转头,与坐在下首的一位宫装丽人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那是丽嫔,岚贵妃在后宫中最忠实的狗腿子。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大殿内的气氛逐渐熟络热烈起来。

就在这时,丽嫔端起面前的玉盏,娇笑一声,清脆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乐曲声,精准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三殿下今日可是红光满面呢。也是,刚得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准王妃,自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丽嫔拿帕子掩着唇,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云落身上,上下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只是臣妾有些好奇,听闻云大小姐自幼养在灵隐寺那等清苦的佛门净地,怎么不见沾染半分菩萨的慈悲气象,反倒……”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引得周围几位交好的妃嫔和贵女纷纷侧目。

“反倒生得这般娇媚动人,惹人怜惜。”丽嫔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淬满了讥讽的毒液,“莫不是那佛门重地,除了念经诵佛,还教了什么旁人不晓得的‘狐媚手段’?若非如此,怎能一回京,就用这般攀附的手段,把咱们大宣最英明神武的煞神三殿下,给迷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女眷席中传出。

“丽嫔娘娘说得极是,这乡野村姑就是不一样,没学过大家闺秀的规矩,倒是把勾引男人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

“可不是嘛,一个克死生母被扔出家门的丧门星,靠着一张狐媚脸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骨子里流的是什么下贱的血。”

“只怕三殿下是一时被美色迷了眼,不知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窃窃私语声如同嗡嗡的苍蝇,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回荡。这些话,若没有高位之人的默许,给这些妃嫔贵女十个胆子她们也不敢在三皇子面前嚼舌根。

所有人都在看容子熙的反应,也在等云落出丑。

一个寺庙长大的孤女,面对这等直指名节的恶毒羞辱,恐怕早就羞愤欲绝,掩面痛哭了。

容子熙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骇人的暴戾之气。他正欲开口,袖口却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扯了一下。

他偏头,对上云落那双深不见底的褐眸。

云落冲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这只是一场开胃菜,若要他堂堂皇子下场与一群后宅妇人撕扯,未免太跌份。她的仇,她要亲自一点点讨回来。

在无数道充斥着恶意、看好戏的目光中,云落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她没有哭,没有怒,甚至连眼眶都没红一下。她只是理了理略微起皱的雨过天青色裙摆,那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云落微微侧身,面向丽嫔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丽嫔娘娘谬赞了。臣女自幼粗笨,在寺中确实只知挑水劈柴、吃斋念佛,实在没那个福分去学什么‘狐媚攀附’的手段。”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冰泉击石,清脆空灵,压过了周遭的窃窃私语。

众人一愣,以为她这是在认怂辩解。

岚贵妃的嘴角刚刚扬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云落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论起这‘狐媚’与‘攀附’的手段,臣女便是再学上百年,也是万万比不上臣女那位好妹妹——如今六殿下府上的侧妃,云月妹妹的。”

大殿内猛地一静。

云落脸上的笑意加深,那笑容落入容朝阳眼中,却莫名像极了索命的恶鬼。

“毕竟,臣女愚钝,实在做不出在光天化日之下、云府后院那气味刺鼻的马厩之中,与六殿下上演那等干柴烈火、惊世骇俗的‘风流佳话’。”

她字字句句,抑扬顿挫,生动得仿佛让人身临其境。

“臣女听闻,妹妹那般奔放不羁,情之所至,连马厩里的畜生都羞得闭了眼。这等能将皇家尊严踩在脚下,只求一时欢愉的‘手段’,才真是让臣女这等粗笨之人,高山仰止,望尘莫及啊!”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六皇子容朝阳手中的白玉酒杯,被生生捏成了碎片,锋利的瓷片扎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宝蓝色的锦袍上,触目惊心。

他那张惯常如沐春风的俊脸,此刻已扭曲成了铁青色,额角青筋暴突,双目赤红地死死盯着云落,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你放肆!”

容朝阳霍然起身,顾不上满手鲜血,指着云落怒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云落!你竟敢在父皇和母后面前,信口雌黄,污蔑本殿下与侧妃的名节!你该当何罪!”

全场哗然!

“马厩风流”?!

这可是足以让整个大宣皇室颜面扫地的惊天丑闻!

虽然之前京城中隐隐有些关于六皇子在云府假山失态的传闻,但全被岚贵妃动用雷霆手段压了下去。谁能想到,真实情况竟然比传闻更加不堪入目!不是假山,是在马厩?!

群臣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色通红。而刚才那些附和丽嫔嘲讽云落的妃嫔们,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大了嘴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面对容朝阳的雷霆之怒,云落却像受了惊吓般,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眼底却清明如镜,不见半分惧色。

“六殿下息怒。”她盈盈拜倒,语气里满是无辜与惶恐,“臣女怎敢污蔑殿下?此事在云府上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连打扫茅房的粗使婆子都在议论。臣女以为……以为这是六殿下与妹妹情难自已、真情流露的一段佳话呢。难道……难道不是妹妹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才让一向端方雅正的六殿下,连寝衣都顾不上穿,就在马厩里……”

“够了!你这贱婢,给本宫闭嘴!”

“砰”的一声巨响,是岚贵妃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果盘。

果盘砸在金砖上四分五裂,葡萄和贡橘滚落一地。

岚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头上那支九尾凤钗随着她剧烈的喘息而疯狂颤动。她指着云落,精心修饰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云落的脸上,平日里的雍容华贵荡然无存,活像个市井泼妇。

“来人!把这个满口喷粪、目无尊卑的贱人给本宫拖出去,乱棍打死!打死!”

大殿两侧的金甲卫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因为三皇子容子熙正端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把切肉的银匕首,那双幽深的桃花眼冷冷地扫过全场。谁敢动他的女人?

“慢着。”

一道威严、沉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快意的女声,从最高处的宝座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皇后娘娘,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盏。

皇后年近五十,虽然容貌不如岚贵妃那般娇艳,但那种母仪天下、浸润在骨子里的正宫气场,却远非一个贵妃可比。她早就视岚贵妃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今日岚贵妃自己把脸凑上来找打,她岂有不扇之理?

“岚妹妹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皇后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气急败坏的岚贵妃,语气里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嘲弄。

“云家丫头刚回京,规矩生疏,口无遮拦了些,本宫回头自然会让教引嬷嬷好好调教。只是——”

皇后的话音陡然转厉,犹如冰刃般刮过岚贵妃的脸。

“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朝阳这孩子,是你一手抚养长大的;那云家的二丫头,更是你千挑万选,非要赶着塞进六皇子府的侧妃。怎的如今,竟闹出这等不知廉耻、腌臜下作的笑话来?!”

皇后字字诛心,每一句都踩在岚贵妃的痛处上。

“马厩之欢……呵!本宫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头一回听到这等奇闻!听着都觉得污了咱们这大宣皇宫的清气!岚妹妹,你平日里仗着皇上的恩宠,在后宫里耀武扬威也就罢了,可你这做生母的,莫不是只顾着狐媚争宠,连教导皇子何为礼义廉耻、何为皇家体面都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皇后娘娘!臣妾……”岚贵妃脸色煞白,猛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

大宣帝的脸色早已黑如锅底。他是个极其好面子的帝王,今日有北狄使团在场,自己的儿子居然被人当众扒出“马厩风流”这种不堪入目的丑事,这简直是在狠狠扇他的耳光!

大宣帝没有看岚贵妃,而是冷冷地盯着容朝阳,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慈爱,只有浓浓的厌恶与失望。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回你的座位上去!嫌这脸丢得还不够大吗?!”

“父皇!儿臣……”容朝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想要辩解,却在触及皇帝那要杀人般的目光时,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越描越黑,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灰溜溜地爬起来,低着头退回自己的座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湿透了重衣。

“皇上……”岚贵妃还想挽回点什么。

“行了!贵妃既然管教不严,教子无方,今日这宴会,你也不必再看了。”大宣帝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语气冰冷刺骨,“回你的永和宫,禁足半月,给朕好好抄写《女则》《女训》,修修你那浮躁的性子!”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将岚贵妃劈得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禁足!

在她最得意的寿宴上,在她死对头皇后的面前,皇上竟然为了一个臭丫头的一句话,禁了她的足!

岚贵妃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她怨毒无比地剜了云落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云落千刀万剐。

“臣妾……遵旨。臣妾突感心口绞痛,不胜酒力,这便……告退。”

她捂着胸口,在宫女的搀扶下,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拂袖离去。

看着那仓皇离去的绛紫色背影,云落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只是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她缓缓勾起了唇角。

母亲,您看到了吗?这只是第一步。

“云落。”

容子熙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云落回神,见容子熙正端着一杯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向来冷酷的桃花眼中,此刻竟翻涌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惊艳。

“杀人诛心,借力打力。”容子熙举杯,与她桌上的茶盏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云大小姐这把刀,比本王想象的,还要锋利。”

“殿下过誉了。”云落端起茶盏,以茶代酒,一饮而尽,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若非殿下这座大山在背后镇着,臣女这把刀,恐怕还没出鞘就被折断了。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云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大殿斜对面的北狄使团席位上。

一个身材魁梧、满头编发,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粗犷男人,正用一种盯上猎物般的狂热眼神,死死地锁在她的身上。

他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烈酒,露出一抹充满野性与掠夺欲的狞笑。

“大宣的女人,除了软绵绵的绵羊,居然还有这种带刺的野猫……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接下来的宴会,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六皇子一党如霜打的茄子,全都夹紧了尾巴做人。而皇后一派则是喜气洋洋,连带着看云落这个“煞星”都顺眼了许多。

到了献寿礼的环节。

各宫妃嫔、皇子公主、文武百官轮番上前,奇珍异宝、古玩字画,流水般地抬入大殿,看得人眼花缭乱。

轮到三皇子府时,容子熙连动都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云落去办。

云落从容出列,没有捧什么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而是让青莲呈上了一个古朴的紫檀木长匣。

“臣女云落,代三殿下祝皇后娘娘千秋大安。此乃南梁医圣扁鹊子晚年手书的《驻颜千金方》孤本,配合匣中的千年雪参,有固本培元、青春永驻之奇效。愿娘娘凤体康泰,容颜不老。”

此言一出,全场女眷的眼睛都直了。

金银财宝易得,但能让人容颜不老的医圣孤本和千年雪参,那可是花再多钱都买不到的稀世奇珍!对于已经年老色衰、苦于无法与年轻妃嫔争宠的皇后来说,这简直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皇后眼底猛地迸射出惊喜的光芒,甚至不顾仪态地微微站起了身。

“好!好!三殿下有心了,云家丫头更是个懂事的!赏!重重地赏!”

云落跪地谢恩。

她知道,这本医书其实是从她的“金莲空间”里翻出来的,至于那千年雪参,不过是用灵泉水催化出来的普通人参罢了。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借着这份礼,彻底在皇后面前挂上了号,给岚贵妃树立了一个更加强大的、随时可以利用的敌人。

站在大殿中央,云落一袭雨过天青色的宫装,在璀璨的烛火下熠熠生辉。她脊背挺直,仪态万千,那份经历过生死淬炼的沉稳与从容,彻底洗刷了京城传闻中那个“粗鄙村姑”的刻板印象。

许多世家公子看着她的眼神,都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惊艳与惋惜。这样一位智勇双全、容貌倾城的绝色佳人,怎么就许给了那个煞星三皇子呢?

宫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

出了巍峨的宫门,夜风微凉,吹散了云落身上沾染的脂粉气和酒气。

她跟着容子熙登上了那辆宽大的玄色马车。

车厢内燃着淡淡的冷松香,容子熙闭目养神,修长的双腿交叠,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今日这把火,烧得很旺。”容子熙没有睁眼,低沉的嗓音在幽暗的车厢里盘旋,“连高高在上的皇后,都心甘情愿地当了你手里斩向岚贵妃的刀。”

云落坐得笔直,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殿下谬赞。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若非她们非要踩着臣女的脸面来彰显威风,臣女也不会当众拔她们的牙。”

容子熙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泽。他突然倾身向前,极具压迫感地逼近云落。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可闻。

“但你可知,你今日彻底把岚贵妃得罪死了。她虽然被禁足,但她手里握着的南疆暗卫,可不是吃素的。”容子熙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恐惧。

但云落没有退让分毫。

她直视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意:“所以,臣女才更需要牢牢抱紧殿下这棵大树,不是吗?只要殿下这棵树不倒,那些魑魅魍魉,又能奈我何?”

容子熙看着她犹如带刺玫瑰般张扬自信的模样,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他正欲开口说什么。

“嗖——!”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宁静!

“有刺客!保护殿下!”

车外传来霍锋一声暴喝,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清脆撞击声。

“砰!”

马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支带着黑色尾羽、淬满幽蓝剧毒的劲箭,犹如毒蛇的獠牙,瞬间穿透了坚硬的紫檀木车壁,带着摧枯拉朽的杀意,直逼云落的面门!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