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3章 容子熙的手段(1 / 1)

容子熙的手段

“殿……殿下饶命……”那活口嗓音嘶哑得成了一片破碎的瓦砾,“小的……小的真的只是拿钱办事……”

“拿谁的钱?”

霍锋走上前,猛地攥住那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貌,只有一双惊恐到极致的眼睛在火光下剧烈颤动。

“是……是六殿下……”那人终于崩溃了,哭号着喊道,“是六殿下派人联系的我们,说只要……只要杀了云家小姐,赏银千两……还要,还要做成奸杀的假象,务必让云小姐……名声扫地……”

“砰!”

容子熙手中的茶杯瞬间化作齑粉,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流下,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眼底的暴戾杀意如海啸般倾泻而出。

“容朝阳。”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嗓音低沉得像是在地狱深处回荡,“找死。”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震得四周的铁链哗啦直响。

“霍锋,点齐府兵,随我去六皇子府。”

容子熙的步履极快,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他无法想象,如果昨晚他晚去一刻钟,那个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女子,会遭遇怎样的人间地狱。容朝阳不仅想要她的命,还想要践踏她最后的尊严。

这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站住。”

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从地牢入口处传来。

云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台阶上,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的襦裙,巴掌大的小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唯独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深处藏着万顷幽壑。

容子熙的脚步生生顿住。他看着她,眼里的暴戾竟在一瞬间软化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

“落儿,你怎么来了?这里脏。”

“不脏,人心才脏。”云落缓步走下台阶,她并没有看向那个惨不忍睹的活口,而是直直地望进容子熙的眼睛,“殿下现在去六皇子府,打算如何?当众杀了他?”

“他该死。”容子熙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他是皇子,是陛下的亲儿子。你若现在带兵冲过去,便是谋逆,是给安家和贵妃送上现成的断头台。”云落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只还缠着白纱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手心冰凉,却像是一场甘霖,瞬间平息了容子熙心头的怒火。

“容朝阳的命,我要亲自取。”云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我要看着他从云端跌入泥泞,看着他失去他最在意的权势、名声和地位,最后在绝望中痛苦死去。殿下,现在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容子熙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明明那么柔弱,却像是一株在废墟中开出的罂粟,带着一股致命的残忍美感。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握住她的手,将那抹冰凉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好,听你的。但你记住,若你不想脏了手,我随时可以为你化身厉鬼。”

云落微微勾唇,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她转过身,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活口。

“霍锋,既然他招了,就送他上路吧。留着他的项上人头,我有大用。”

离开地牢时,外面已经是晨光熹微。

云落坐在回云府的马车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句“名声扫地”。容朝阳啊容朝阳,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卑劣。

刚回到落霞院,青莲便急匆匆地迎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撒金的红帖。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安府那边送了帖子,说是安小姐请您过府叙旧。”青莲压低声音,“说是安夫人这几日用了您开的方子,身子大好,想当面谢您。”

安府?

云落接过帖子,指尖在“安”字上轻轻摩挲。安怀比,这个在前世亲手将她推向深渊的帮凶,这个表面上儒雅随和、实则心狠手辣的户部尚书。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安家,没想到,鱼儿这么快就自己吐泡泡了。

“青莲,替我梳妆。既然安夫人盛情相邀,我这个做‘贵人’的,自然不能缺席。”

云落选了一件水绿色的湖缎长裙,外披一件月白色的轻纱蝉翼衫,墨发只用一只简单的白玉簪挽起,清新脱俗,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安府花园。

时值仲春,安府的牡丹开得正盛,红的似火,白的如雪,紫的若霞,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富贵逼人。

安若素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百水裙,正等在影壁后,瞧见云落,眼睛一亮,赶忙迎了上来。

“云姐姐!你可算来了!”安若素亲昵地拉住云落的手,脸上的笑容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那日一别,我心里总记挂着你。我娘用了你的药,昨儿个都能下地走动了,她老人家一直念叨着要见见救命恩人呢。”

云落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心中微微叹息。在安家这样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竟能养出这样一朵纯净的白莲花,真是不知该说安怀比护得好,还是说安若素命好。

“安妹妹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云落淡淡笑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安府的防卫比她想象中要严密得多,回廊转角处,隐约可见目光精悍的护院。

“云姐姐,你知道吗?这几日父亲他总是心神不宁的。”安若素一边领着她往后苑走,一边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昨晚书房里还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听说是六殿下那边出了什么事……云姐姐,你说,是不是要变天了?”

云落的心猛地一跳。变天?何止是要变天,这京城的风雨,才刚刚开始刮。

“妹妹多虑了,安大人位高权重,许是朝中事务繁忙。”云落随口敷衍,目光却锁定在了回廊尽头。

在那里,一个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面容清癯,蓄着短须,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之气。若不是云落见过他前世狰狞的嘴脸,恐怕也会被这副皮囊所欺骗。

户部尚书,安怀比。

安怀比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落在云落脸上时,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深沉的波动,脚步甚至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父亲。”安若素盈盈一拜,“云小姐来了。”

云落微垂眼帘,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福礼,声音平静无波:“民女云落,见过安大人。”

安怀比盯着云落,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那张略显僵硬的脸上,缓缓挤出一丝生涩的笑容。

“云姑娘免礼。早听素儿提起,云姑娘医术通神,救了内子性命,安某一直想当面致谢。”

“医者仁心,安大人严重了。”云落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视线。

近距离观察,她发现安怀比的眼下有淡淡青黑,指尖在袖口处不安地摩挲着,这确实是心神不宁的表现。看来昨晚破庙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让他成了惊弓之鸟。

安怀比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变得有些迫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云姑娘……安某冒昧问一句,令堂……可是姓温?”

听到“温”这个字,云落的心底骤然掀起惊天巨浪。

那是她母亲的姓。

温楣,曾经京城第一才女,却在云府那个深宅大院里郁郁而终。前世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病死的,可后来才知道,那背后藏着多么肮脏的交易。

而安怀比此时的反应,太反常了。

惊恐、怀念、愧疚、甚至还有一丝……贪婪?

云落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她甚至故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答道:

“正是。家母温楣。安大人……认识家母?”

“温楣……”安怀比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身子猛地晃了晃。他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在这一刻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发不出声音。

“父亲?您怎么了?”安若素察觉到异样,担忧地扶住他的手臂。

安怀比猛地回过神来,他像是被蛰了一样推开安若素,眼神躲闪,甚至不敢再看云落一眼。

“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他强作镇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安某朝中还有急事,就不陪云姑娘了。素儿,好好款待客人。”

说完,他竟顾不得礼数,几乎是落荒而逃。

云落看着他踉跄的背影,眼底的一抹寒芒彻底绽放。

他在害怕。

不仅仅是因为昨晚的杀手,更是因为“温楣”这个名字。

他心虚了。

母亲的死,当年的真相,这个安怀比绝对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云姐姐,你别见怪,父亲他最近真的不太对劲。”安若素一脸尴尬。

“无碍。”云落微微一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带我去见见夫人吧,我再为她诊个脉,看看药方是否需要微调。”

安夫人的院子里檀香袅袅,云落细心地诊了脉,又开了几副温补的方子。安夫人拉着她的手,千恩万谢,甚至还赏了不少名贵的药材。

临走时,安若素亲自送云落到安府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