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她在等我们(1 / 1)

沈鹤眠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无悲无喜。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三个人同时转过了头。

他们都愣住了。

安南站在门口,赤着脚,脚底全是血。

她的衣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有灰有血,眼睛也红红的。

沈砚山第一个站起来。

“南南,你怎么了?!”

他冲过去,蹲下来,上上下下地把安南看了一遍,就要去给她叫医生。

安南看着沈砚山,拽着他的手,然后看着沈老爷子,最后看向窗边的沈鹤眠。

沈鹤眠还站在窗边,他养了几天的身子,依旧非常的虚弱,整个人好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

安南看着沈鹤眠,张了张嘴。

“爸爸。”

沈鹤眠的手莫名抖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的师父就是我的妈妈。”

书房里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窗外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鹤眠从包里拿出来了一张照片。

“是,是阿清吗?”

手一抖,那张照片掉在了地上。

照片落在地板上,正面朝上。

安南看到了那张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得很好看。

是她在玉坠里看到的那个女人。

是她的妈妈。

沈鹤眠的腿软了。

他扶着窗台,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一点一点地变红,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沈砚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安南,又看着地上那张照片,又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沈鹤眠。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条线缠在了一起,缠得他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只知道安南说了一句话。

她的师父就是她的妈妈。

师父是安南在山上的师父,那个教安南法术的人,那个养了安南五年的人,那个现在被百里家族关着,生死不明的人。

那也是他的妈妈。

他失踪了五年的妈妈。

沈砚山的眼眶红了。

沈老爷子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抖。

“我的师父就是我的妈妈。”

安南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她叫安席清,她也叫百里惊鸿,她是百里临渊的姐姐,她是百里家族的人!”

沈鹤眠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冲过来,冲到安南面前,双手抓住安南的肩膀,力气大得安南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了。

“你再说一遍。”

沈鹤眠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尖又哑,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发出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

“师父就是我的妈妈。”

沈鹤眠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的眼泪,重重地砸在安南的手背上,滚烫。

他找了她五年。

那天他醒来之后,就发现安席清不见了。

他找遍了家里的所有角落,甚至找遍了整个帝都。

她消失了。

从此他躺在床上,每天晚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世界的颜色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世界彻底沦为黑白色的那天,他自杀了,又被救回来了。

家人的话让他存留一丝侥幸,说不定再等等她就回来了。

第一天她没有回来。

第一周她没有回来。

第一个月她没有回来。

第一年她没有回来。

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

他请了私家侦探,他托了所有人脉,他跑遍了所有她可能会去的地方。

他找了五年,找了无数个日夜,找到最后连自己都在怀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个叫安席清的女人,还是说那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混沌地活着,噩梦吞噬了他的神经,他以为她已经死了,所以他反反复复地自杀,只是试图下去陪她,离她更近一点。

他只有看到沈砚山的时候,才能清醒一点。

那是他们的孩子。

后来,家里又多了一个女孩。

她说她也是阿清和他的孩子。

他一开始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无比激动,这样是不是就说明阿清没有死。

可她说自己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妈妈。

他充满希望的线又断了。

但她实在是太小了,她才五岁,那么小小的一团,而且她长得太像她的妈妈了。

他想着,陪她到十八岁吧。

到时候,他就去另一个世界找阿清。

但现在,他的女儿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地告诉他:我的师父就是我的妈妈。

他找了五年的妻子,就在那座山上。

她一个人,怀着孕,生了孩子,养了孩子。

她面对着百里家族的追杀,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把女儿养到了五岁。

然后她把女儿送了回来,自己回去送死。

沈鹤眠松开了安南的肩膀,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茶几,茶几上的茶杯倒了,茶水流了一桌子,他没有管。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好看。

那是他最后一次给她拍照。

沈鹤眠把照片贴在胸口,弯着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安南看到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他在哭。

沈砚山走了过去,他蹲下来,把手放在沈鹤眠的背上。

“爸爸。”

沈鹤眠没有反应。

“爸爸,我们去找她。”

沈鹤眠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不像话。

他看着沈砚山,又看着安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对,我要去。”

沈鹤眠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去找她。”

安南走过去,伸出手,拉住了沈鹤眠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两根手指。

“爸爸,妈妈还活着。”

安南又看向沈砚山。

“她还在等我们。”

沈鹤眠低下头,看着安南的手。

那只小手上全是伤口,指甲缝里有血,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慢慢地合拢手掌,把安南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们一家四口马上就能团圆了。”

沈老爷子也抹了把眼泪,强撑着说着。

“百里家族盘踞西南多年,实力不容小觑,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先带南南去处理伤口吧!”

“席清是我们沈家的媳妇,人必须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