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生命树的回应(1 / 1)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长得倒是不错,碧绿碧绿的,在这个灰白地方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生机。

安南每天的活动范围很有限。

白天,她可以在祭坛所在的大殿和周边的回廊里自由活动。

百里临渊没有让人特地看守她,整个百里家族驻地都被层层叠叠的法阵覆盖着,普通人根本走不出去,连方向都辨不清。

安南试过一次。

那是她来到百里家族的第二天,趁着午后人少,她沿着回廊一直往东走,绕过三座院子,穿过两个月亮门,来到了一处像是后花园的地方。

花园的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有门。

安南的心跳加快了。

她快步走向那扇门,手刚碰到门闩,指尖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低头一看,门闩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微微发着光,像是活的一样在缓慢游动。

然后她听到了百里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

“那是禁制。”

安南转过身,看见百里临渊站在月亮门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

“出了这道门,就是百里家族驻地的外围。”

百里临渊慢慢走过来,语气随意。

“外围是十二层法阵,一层套一层,没有百里家族的血脉和专门的通行符,就算是一百个人手拉手走进去,也能把你拆散了放在不同的阵眼里。”

他在安南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所以别费力气了,百里安南。”

安南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别这么叫我,我可以姓安,姓沈,但我不想姓百里。”

说完,她转身走了,把百里临渊一个人留在月亮门下。

从那天以后,安南就再也没有尝试过逃跑。

她变得很乖。

百里临渊让她喝药,她就喝。

那些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熬出来的黑色药汁,她端起来一饮而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百里家族的长老们来给她做所谓的“身体调理”,在她身上画那些复杂的咒术纹路,她也安安静静地配合,从不反抗。

每天清晨,她会穿着那件对她来说太大的白袍,赤着脚走上祭坛的高台,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做出感悟神女意志的姿态。

百里家族的人看在眼里,都很满意。

“果然不愧是血脉浓度最高的容器。”

大长老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对百里临渊说。

“比上一任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百里临渊站在高台的阴影里,看着阳光下闭目静坐的安南,没有说话。

安南确实在感悟。

但她感悟的不是什么神女意志,而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感知这座山里法阵的脉络。

她从小就敏感。

她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哪里的气场不对劲,哪里的能量流动有异常,哪里的声音被吞噬了。

这个能力她以前一直当是一种奇怪的直觉,从来没用过,也不知道怎么用。

但现在,她开始有意识地去使用它。

每天坐在祭坛上的时候,她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身体内部,感受那些咒术纹路在她体内游走的方向和节奏。

她发现那些纹路不是胡乱刻上去的,而是有规律的,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络的一部分。

这张网络的中心,就在祭坛下面的某个地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

非常古老的东西。

每天傍晚,安南会去生命树那里。

所谓的生命树,其实已经枯萎得不像样子了。

树下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咒术纹路,和祭坛上的一模一样。

安南自从和生命树对话过后,心里就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在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她每天傍晚都会来这里,坐在石台旁边,和那棵枯死的树说话。

“你今天还是没有长出叶子。”

树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

树依然沉默。

“但我觉得你在听我说话。”

微风吹过来,枯枝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安南把这种咯吱声当成了树的回应,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吗,百里临渊今天又让我喝了一种新的药,苦得要命,比昨天的还苦。”

枯枝又咯吱了一声。

“但我不怕他。”

安南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小小的,但很坚定。

“我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她停了一下。

“我要出去和他们团聚。”

风吹过来,安南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白袍。

说完后,她也没有在意,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

第二天傍晚,她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是同样的流程,坐在石台旁边,自言自语,说一些百里家族的事情,说一些她想妈妈想爸爸想哥哥的话,偶尔抱怨一下今天的药有多难喝。

到第六天的时候,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那天安南正在说沈鹤眠的事情。

“我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

安南说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嘴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很爱我……”

安南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正好坐在地上几乎感觉不到。

安南低下头,看着地面。

石台上的咒术纹路又亮了,比上一次更亮一些,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了一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心里响起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在她的意识里说话。

那个声音很苍老,很疲惫,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人刚刚醒来发出的第一声叹息。

“……哦。”

安南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说话了?”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你说……我都……听到了。”

安南张大了嘴巴,瞪着那棵枯死的大树。

“你是生命树吗?可我之前和你对话过,还是说,你就是神女?”

没有回应。

安南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围着那棵树转了三圈,又转了三圈,最后在树跟前停下来,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

“你既然能说话,为什么不早说?!我在你这儿坐了六天!你听我讲了六天的废话!你都不搭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