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荒唐。
但那一瞬间，确实有一种很难看的念头冒出来。
要是龙尊也说不行，是不是证明他不是不够努力？
是不是证明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
是不是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拿“我一定能救她”这句话折磨自己？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按死。
这不是解脱。
这是逃跑。
林宇从来不逃跑！
可是……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林阳终于抬起手，关掉了手腕上的暗红纹路。
“龙尊不一定帮得上你。”
果然么……
林宇能理解这种行为，龙尊可能说不行，但是林阳并不忍心只说，所以兜个弯子？
下一句肯定是什么……
“但有个地方，可能有你想要的资料。”
？
林宇站在原地，没急着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太快。
刚才那一轮过山车，他心脏差点没坐飞出去。从“龙尊不一定帮得上你”到这句话，中间隔了大概三秒。
三秒。
够他在脑子里开了两场追悼会又撤了两场。
“什么地方？”
林阳没有回头，手指在最后一块还亮着的冷光屏上点了两下，调出一个界面。
“新北大学。”
四个字。
林宇没听说过。
渊域的学术体系和蓝星不一样，他来这边时间短，对这类非战斗类的信息了解不多。
但“大学”两个字本身就够说明问题。能被叫大学的地方，无论哪个维度，通常意味着知识密度极高。
“你说清楚点。”
林宇往前迈了半步，护盾带着风铃一起移动。
“新北大学和复活一个死亡超过三十分钟的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必须问。
他不能被一句模糊的线索牵着鼻子走。温言当初给出楚家研究所的线索时，至少把逻辑链说到了底层。
林阳如果只丢一个名字就完了，那跟菜市场大妈说“吃核桃补脑”没本质区别。
林阳偏过头。
“新北大学是渊域开拓时期建立的。”
“最早那批。”
“整个渊域的御兽学体系、灵魂载体理论、濒死意识保存技术、职业规则边界的基础框架，最初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林宇听完，心里的天平动了一下。
灵魂载体。濒死意识保存。
这两个词单拎出来已经够扎眼。放在一起，直接戳进他最敏感的区域。
风铃的问题不是肉体。肉体已经被他修到近乎完美。问题在意识。在那个他看不见、摸不着、砸不开的门后面。
如果新北大学真的在开拓时期就做过濒死意识保存的研究……
“继续。”
林阳手指从屏幕上收回来。
“龙尊早年长期参与新北大学的项目。它在那里待过很久。其中有一批实验记录，从来没有进入军部数据库。”
“只保存在大学原始资料库里。”
林宇瞬间抓住了关键。
没进军部数据库。
只有原始资料库里有。
唯一性。
这意味着那批东西哪怕军部内部都查不到。也意味着如果那个资料库没了，这批记录就彻底没了。
就跟刚才林阳拼命在楚家研究所抢救数据是一个道理。
“新北大学在哪？”
林阳沉了一拍。
“新北市。”
“已经失陷了。”
林宇后槽牙磕了一下。
又来。
每次给希望的速度都很快，掐灭希望的速度更快。
这个林阳怎么老说话大喘气呢？
“新北市目前位于虚海之树战区核心地带。”
林阳的话没有丝毫停顿。
“整座城市被完全占领。你不要想着去了，虚海之树是第九战区解禁级怪物，人类巅峰的十三贤者就是被它杀绝了的……现在龙尊在牵扯它。”
林宇没说话。
虚海之树。他听过这个名字。不是从人嘴里听的，是从渊域军部发布的战区态势通告里扫到的。那片区域的危险等级被标了最高红色——意思是，除非你嫌自己命长得碍事，否则别往那边看第二眼。
新北市陷在那种地方。
等于资料库也陷在那种地方。
但林阳话没说完。
“不过——”
他抬起手，在屏幕上划出一条线。
“还有一个地方。”
林宇抬头。
“第九战区，南端。”
“失落城市先锋城。”
林阳的指尖停在那条线的末端。
“那里有新北大学的一座分校区。配套的图书馆和资料室，曾经同步过部分实验记录。”
第九战区。
先锋城。
这两个名字砸进林宇脑子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是荒唐。
他听过第九战区。蓝星的战略资料库里有它的条目。那是人类巅峰时期的产物。当年开辟第八战区的同时，人类信心膨胀，同步向更深处推了一刀，硬生生撕开了第九战区的入口。
然后就没了。
进去的强者被屠杀殆尽。补给线断裂。通讯坐标全部失效。整个战区从人类版图上被抹掉，只剩一个标着“失落”的灰色名字。
先锋城，大概率是当年第一批进入第九战区的先遣队建立的前沿据点。城市还在不在都是问题，更别说里面的图书馆和资料室。
“第九战区。”林宇把这几个字念出来。“先锋城。”
他看着林阳。
“那地方还能进去？”
林阳没有否认。
但他也没点头。
“第九战区确实已经失落。没有稳定补给线。没有现役通讯坐标。没有任何军部编制人员驻扎。”
每说一条，林宇心里就沉一分。
一条比一条让人绝望。
但林阳把这些全说出来本身就意味着一件事——他不打算隐瞒风险。
这反而让林宇更倾向于相信他后面会说的话。
骗子才只挑好听的讲。
“那你告诉我这个，意义在哪？”
林宇盯着他。
林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关掉冷光屏，转身完全面对林宇。
然后，他伸出了一只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军部识别光印已经熄了。但林宇用解析之眼扫过去，看见那只手的规则层下面有东西在流动。
不是攻击型能量。
不是防御。
是一种很特殊的传导结构。
“我的职业是赋能者。”
林阳说。
赋能者。
林宇没见过这个职业。但从字面意思和掌心下方的结构来判断，大致能猜到——这是一种把自身能力或规则效果转移、附加给他人的职业。
“我有一个技能。可以进行长距离跃迁。”
林阳的手没收回来。
“只要你接受我的赋能标记，我就能把你送到先锋城附近。”
林宇脑子转得飞快。
赋能标记。
长距离跃迁。
第九战区。
先锋城。
新北大学分校区。
图书馆资料室。
可能有的实验记录。
可能有的、关于灵魂载体和濒死意识保存的、龙尊参与过的实验记录。
整条链路拉出来，逻辑上是通的。
但问题也很明显。
接受赋能标记，意味着要开放一部分身体规则接口给林阳。
这个人他认识不到一个小时。
他们之前差点在走廊里打起来。
林宇没有回应。
他先动了手——不是伸向林阳，而是往身后。护盾再次收缩，把风铃和自己隔进一层更紧密的独立防护膜里。
这个动作做完，他才重新看向林阳。
林阳的手还举着。
五指，掌心朝上，姿态平稳。
数据库房只剩最后一块屏幕还亮着。冷白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林阳的手上，也落在林宇的护盾上。
两条狗形御兽蹲在门口，灰色瞳孔在暗处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一个刚碰面不到一小时的男人。身份是联合防务战时最高指挥代行。手握龙尊私人密钥。现在站在一座荒废研究所的地下数据库里，伸着手，让他开放身体规则接口。
说要带他去一个已经从人类版图上消失的失落战区。
林宇感觉林阳脸上写满了五个字。
我是人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