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低头看着女孩。
她正把一块废壳竖起来当新塔基，调整了两次角度，第三次终于站稳了。她拍了拍手，转过头，正好和林宇对上。
她歪头。
“哒？”
林宇蹲下去。这次慢了些，腰侧没有再抽。
“叫林玲吧。”
他没看光幕上的表格，只看着面前的女孩。
“林宇的林，风铃的铃？”
微雨停了半秒。
光幕上，空白姓名栏自动填入两个字。
【林玲】
档案锁定。
女孩——林玲——显然不关心自己多了个名字。她把火车从轨道上拎起来，绕过林宇的脚，跑回建筑群那边继续施工。
跑了两步差点绊倒，硬生生拽住病号服下摆，稳住了。
林宇伸手，想摸她脑袋。
手还没碰到发丝，林玲猛地偏头，精准闪过他的手。
下一秒，她的手伸到自己后颈。
动作极快。
指尖扣住一枚贴在颈椎第三节的限制贴片，一拽——
“啪。”
贴片脱落。
资料室上方，警报声炸开。
【一级肉体行为锁已被破解！】
【对象：林玲。】
【方式：物理拆除。】
【用时：0.4秒。】
林玲抱着小火车，已经钻进了资料架底部的缝隙。那条缝只有十五公分高，她整个人趴平，滑了进去。
微雨的监控探头追过去，只拍到一截拖在外面的病号服。
林宇的手还悬在空中。
“……这儿童锁是不是质量不太行？”
“这锁是我设计的，别叫它童锁！”微雨的语速罕见地快了一截，“三重生物认证加物理固件锁定。没两三天你都破不开。”
林宇的手放下来。
“是你女儿太行了。”微雨已经着手重新加固限制程序，投影闪烁不停。
林宇张嘴想纠正“女儿”这个称呼，又把话咽回去。
资料架底部传来轻响。
“嘟嘟嘟。”
她在里面继续推火车。
微雨的加固程序刚写完第一层，资料室另一端忽然亮了。
红光。
很暗，很沉，从角落里透出来。
林宇转头。
那是战灰封存柜。先锋城最后一批战灰样本的存放设备，外壳覆着三层隔离涂层，柜门上焊死了四道合金锁。
红光从锁缝里渗出来。
柜门边，林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资料架底下钻了出来。她抱着火车，脸贴在柜门上，正认真地看着锁缝里透出的光。
微雨的所有警报同时拉响。
林玲转过头，看着林宇。
“这个，好玩吗？”
“先问能不能玩再问好不好啊混蛋！！”
“别先问了！先阻止她啊林宇！！！”
林宇猛的睁大眼睛一看，小林玲已经开始物理拆除封锁柜了！
“卧槽，乖，这个不能玩！”
说话时，林玲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封存柜第一道合金锁的边缘。
林宇冲过去，一把把她从柜门前捞起来。小火车从她手里飞出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林玲挣了一下，不过没挣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双脚，又抬头看林宇，没哭，也没闹。
只是歪了下脑袋。
“哒？”
“不是哒。”林宇把她夹在腋下，退后三步，“这东西碰了就死，乖，咱不死。”
林玲盯着封存柜看了两秒，然后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的手已经摸到了林宇腰侧的卡牌槽。
“你——”
警报还在响。
微雨的投影闪了两下，声音从天花板扬声器里炸出来：“林宇！战灰柜第二层封印出现松动，我需要你现在把她放下，过来手动复位！”
林宇把林玲放到地上。
“别动啊，乖。”
他指着她。
林玲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乖得不行。
林宇转身跑向封存柜。柜门上四道合金锁有一道被林玲掰松了半圈，红光从缝隙里往外涌。他单手按住锁体，卡牌光纹亮起，在力量加持的情况下把锁体强制复位。
三秒。
锁体归位，红光收敛。
警报停了。
林宇转过头。
林玲不见了。
地上只剩那辆小火车，车头卡在资料室大门的门缝里。门缝被撑开了十五公分——刚好够一个六岁小孩侧身钻过去。
旁边的门禁面板上，两根导线被拧在一起，接口处还冒着微弱的电火花。
“……”
“她用火车卡门，用轨道导线短接了门禁。”微雨的投影出现在门口，数据框刷了一层又一层，“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
林宇已经在跑了。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侧是先锋城地下管网的维护通道。金属粉尘悬浮在空气中，呼吸时能尝到铁锈味。
前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病号服下摆拖地的沙沙响。
“林玲！”
没回应。
“那个方向是能源管线，不是滑梯！有粉尘污染！不能去！去了就死啊！！”
脚步声更远了。
林宇的肺在烧。身体还没恢复，跑了不到五十米，腿就开始发软。他扶着管道壁，硬撑着往前追。
微雨的封锁指令已经下达。走廊尽头的隔离门开始关闭。
金属门板从两侧合拢，间距缩小到三十公分、二十公分、十五——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缝隙里滑了过去。
门关死。
林宇被挡在这一侧。
他拍了一下门板。手掌震得发麻。
“微雨，开门。”
“我在重新计算她的路径。”微雨的投影出现在他肩侧，“她正在往上层走。如果按照当前速度……三分钟后会到达居民区。”
“那就开门。”
“你的身体——”
“开门开门！”
门开了。
林宇冲进去的时候，已经听不见脚步声了。
他顺着通道往上跑，经过两个岔口，在第三个转弯处看见了一截被扯下来的病号服袖子，挂在通风管的接口上。
再往前，通道尽头是一扇通往地面层的检修口。
检修口的盖板被推开了。
阳光从上方漏下来。
林宇爬上检修口，撑着边缘翻出去。
眼前是先锋城居民区。
灰白色的建筑排列整齐，墙面布满旧战损修补的焊痕。街道很宽，很干净，也很安静。空气里有金属粉尘和循环水汽的味道，温度恒定在十六度。
没有人说话。
街上有人，但都在沉默地移动。战灰居民面无表情，步伐机械，沿着固定路线往各自的岗位走。自动配送车在轨道上匀速滑行，巡逻机械犬蹲在路口，红色传感器缓慢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