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不敢赌(1 / 1)

也有可能那只是一首本地人都会唱的流行歌,园区的打手们听到了,学会了,没事哼两句。

不代表他们就是一伙的。

但也有可能他是园区的人。

或者是蛇头。

专门在边境一带活动的蛇头,专门骗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所以他才这么热情。

这种事情我在园区里也听过。

他到底是好人坏人,我不敢赌。

我不能赌。

赌赢了,他是一个好人,带我去了市区,帮我找到了大使馆,回了国。

赌输了我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我坐在那辆自行车的后座上,双手撑在两侧,尽量不碰到那个男人的身体。

车子骑起来咯吱咯吱地响。

过了桥之后,路边的灯火渐渐多了起来。

像是那种小城镇的、温吞的、昏黄的灯光。

路面也平整了。

我看到了一个路口。

路口有几个摊位。

人来人往的,有骑摩托车的,有推自行车的,有步行的。

这边人多,他不会对我下手。

没准再过一会就把我拉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了,或者他们的根据地,这个男的刚刚就是从这边来的。

又过了一条街。

我看见右面有条路,路的入口横着几个石墩子,还有个不高的铁板在地上拦着,机动车进不去,自行车也费劲。

就是这里。

不能再等了。

我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

我的身体往前冲了两步,借着惯性,双手猛地推在那个男人的后背上。

他没有防备,身体往前一栽,自行车头一歪,整个人连人带车倒在了地上。

自行车压在他腿上,车轮还在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你他妈……”他骂了一句,是中文,声音很大,带着愤怒和难以置信,“你干什么,有毛病吧!”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自行车的车架似乎卡住了他的小腿。

我没有回头。

推倒他的那一瞬间,我已经转身跑了。

跑进那条路,路面上零零散散的人在看我,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全是本地话。

我跑进了路口,跑进了更窄的街道。

街道很多,拐弯,再拐弯,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只知道要拐弯,用建筑挡住那个男人,挡住所有可能追上来的东西。

跑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

我注意到这边的房子越来越密,灯光越来越亮,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

这里和我们逛的那条街好像,但是比那条街长,比那里好很多。

有人看到我跑过去,抬头看了一眼,有人连看都没看。

没有人追过来。

我停下来,扶着一面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肺像要炸开一样,小肚子也在疼。

胃也在疼,空荡荡的胃像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磨得我直想吐。

又累又饿。

我靠在墙上,仰起头,天已经全黑了。

那个人没有追我。是被自行车压伤了腿,还是……他本来就不是坏人,被我推倒之后觉得莫名其妙,骂两句就走了?

也许他真的是个好人。

也许那首歌真的只是巧合。

“对不起。”我对着那片黑暗小声说了一句。

不管他是不是好人,我都只能说对不起。

我真的怕了。在园区里待了那么久,我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能相信任何人。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陷阱,每一张笑脸下面都可能藏着刀。

这里的街道越来越密,房子越来越多,灯光越来越亮。

有开着门的商铺,有人在路边坐着聊天,有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

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声音,似乎安全。

我慢慢地站起来,扶着墙,腿在抖,抖得厉害,膝盖像是要反着弯过去。

我用一只手按住小肚子,另一只手撑着墙,慢慢往前走。

这条巷子通到了一条更宽的街上。

这边的房子明显比之前那些好多了。

不是竹棚铁皮屋,是真正的砖混结构,有的还贴了瓷砖,有两家商户门口,甚至停着小汽车。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泥土的味道。

这边相对繁华很多。

我走对了方向。

但这个念头让我高兴起来。

很快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狠狠地拧了一下。

附近有吃饭的商户,但是我没钱。

也不敢去要东西吃。

我继续往前走,眼睛在街边扫来扫去。

然后我看到了垃圾堆。

在两条巷子的交汇处,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塑料袋,有的破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果皮、包装袋、空瓶子、用过的纸巾。

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臭味,很浓,直冲鼻腔的酸臭味。

苍蝇在垃圾堆上面嗡嗡地飞,密密麻麻的。

我站在垃圾堆前面,犹豫了。

三十多个小时没吃饭了。

从昨天上午吃了点东西到现在,我的胃里就再也没有进过任何固体食物。

只有椰子水,两个椰子的水,和几口没味道的椰肉。

现在胃里空空荡荡的,像一只被掏空的口袋。

胃疼。

又累又饿。

如果我明天继续走,体力就跟不上了。

今天走了整整一天,从早上走到天黑,中间几乎没有休息。

我盯着那堆垃圾,犹豫了一会。

然后走过去蹲了下来。

垃圾堆的臭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像一堵墙,撞在我脸上。

腐烂的水果、变质的食物、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混在一起,发酵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地飞,有一只落在我手背上。

我伸出手,翻开了第一个黑色塑料袋。

塑料袋里面是一些果皮和菜叶,烂得不成样子,黏糊糊的,摸起来像鼻涕。

我拨开那些烂菜叶,在袋子底部找了找,没有别的。

只有果皮和菜叶。

又翻开第二个。

第二个袋子更臭。

里面好像有变质的东西,液体从袋子破口处渗出来,流了我一手。

味道像腐肉,又像臭鸡蛋。

我差点吐出来,胃里什么都没有,想吐也吐不出什么,只是干呕了两下,酸水涌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没有能吃的。

第三个袋子全部倒出来。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袋子都差不多,腐烂的厨余垃圾,变质的东西,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已经被细菌分解得面目全非的残渣。

我开始觉得自己像一条狗。

一条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