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途中(1 / 1)

天边泛起一层灰白,庙外的风便比昨夜小了许多。

晨光从破墙缝里照进来,灰蒙蒙的,还没什么温度。

破庙里的人也开始收拾东西。

火堆早就熄了,只剩一撮灰烬还带着点温热。

包袱被一一系好,动作都很利落。

可与他们不同,镖局的人却站在原地,谁也没敢先动。

几名镖师眼睁睁看着王一言等人收拾物件,又不敢多问一句。

昨夜闹出的事,到现在还压在几人心头。

青萝抱着孩子站在墙边,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她昨夜那番控诉,话说得极重,原以为,哪怕北平王不当场发作,至少也会对燕无归有些处置。

可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责问,没有追究。

燕无归还站在那里,好好的。

这让她心里像堵着一团火,烧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贺岚走了过来,站到三人面前时,目光在他们脸上轻轻一扫,“三位,走吧。”

三人都是一怔。

大师兄沈清河先反应过来,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王爷这是……”

贺岚侧头瞥了他一眼,“琅琊已经不远,你们不是要去琅琊吗?刚好顺路。”

沈清河一时没接上话,神情明显迟疑。

贺岚却没给他们继续想下去的时间,目光又转向墙角,“你也是,走吧。”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墙角里,燕无归一直静静站着,闻言微微一顿,随即便抬起了头。

他没有多问,只沉默的点点头,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青萝抱着孩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脸色更沉了几分。

昨夜闹的那一出,按理说,燕无归怎么也不该再跟着他们一起上路。

可眼下北平王不但没有处置,反倒还叫他们同行,这意思实在让人摸不准。

赵铁山站在原地,望着贺岚,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们……不用跟着吧?”

他当然想跟着。

有王爷在,横山十三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手。

贺岚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

那笑意很浅,反倒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压力。

“一起。”

赵铁山心中一喜,面上不露声色,躬身行了一礼。

“快快,收拾东西,快!!”

他赶紧转身催促手下收拾东西。

一时间,破庙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轻响和包袱收束的声音。

门外,阿钰扶着王一言的手上了马车,她侧头往庙内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来,“他们都要一起走吗?”

王一言“嗯”了一声,神色平静,“既然顺路,就一起。”

阿钰没再问,只是默默点头。

她总觉得今早的气氛有些怪。

可王一言既然没说别的,她也就不再多想。

不远处,青萝看着众人陆续往外走,脸上的神情却始终没松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眼望向燕无归,眼底像是压着什么情绪,沉得叫人看不透。

燕无归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青萝没有看他,只是抱着孩子,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些。

众人一前一后出了破庙。

队伍开始出发。

镇魔司二人走在最前头,贺岚则坐在车辕上,单手搭着膝,目光懒散地扫过前方。

青萝抱着孩子,与燕无归一前一后地走着,彼此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镖局的人则跟在后面,队形稍乱,却也不敢离得太远。

青羽骑着马,落在最后,黑马四蹄稳健,踩在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青萝不时垂眼看怀里的孩子,神情沉静。

她抬眼,朝燕无归那边看上一眼。

恰好此时,燕无归也侧过脸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极轻地碰了一下。

青萝神情一顿,随即又冷着脸移开了目光。

燕无归也很快收回视线,沉默地走着。

可越是这样,青萝的脸色便越难看。

但镖局众人却显然没他们这般沉闷。

昨夜庙里的那番动静,人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先前王一言在时,他们还不敢乱说,如今见他人在前头,众人压着声音,便忍不住低头交耳起来。

“你说昨晚那事,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啊,我看那青萝说得挺像回事,怎么王爷连个反应都没有?”

“啧,你还真以为王爷是傻子?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那燕无归要真有问题,王爷能这么轻轻放过?”

“也是……不过那燕无归也够能忍的,昨晚被那样当众说,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才邪门呢,越是这样,越叫人看不透。”

几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偶尔还偷偷抬头往前看一眼,见前头的人没回头,便又赶紧压低声音继续说下去。

那语气里隐约透着些兴奋,也透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毕竟昨夜那一场,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算得上难得一见。

只是兴奋归兴奋,谁也不敢真把话说得太大声。

与此同时,前方十数里外,两队人马正隔着道路对峙,气氛绷得极紧。

左边那波人马衣甲齐整,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个个神色冷峻,正是琅琊王氏的骑兵。

队列森然,马匹安静得出奇,只有偶尔一两声鼻息喷出,带着压人的威势。

右边那波,人数虽也不少,却明显乱得多。

横山十三盗中的八盗,横刀立马,表面看着还撑着几分气势,可队形散,眼神飘,连坐骑都不怎么安分,显然被对面那股气势压得有些发虚。

琅琊王氏这边领头的是个中年骑士,眉眼冷硬,坐在马上,连下巴线条都绷得极紧。

他扫了对面一眼,脸色沉得像压了层霜,语气里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看样子,我琅琊王氏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倒叫你们这些腌臜东西生出了错觉。”

他冷笑一声,目光从那几名盗匪脸上一一扫过,“怎么,横山十三盗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点不知死活的胆子?”

对面八盗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人攥着缰绳的手在抖,有人别过头不敢对视,有几个偷偷往后挪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了。

已经怂了,偏偏又不敢真的退。

自己老大还在里面,这时候退了,自家老大孤立无援。

可若是不退,对面是琅琊王氏,真要硬碰硬,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子。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个为首的盗首硬着头皮拱了拱手,勉强挤出笑意来。

“这位爷,话也不能这么说。”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勉强,小心翼翼地陪着不是,“我们横山十三盗真没想跟琅琊王氏过不去。只是……只是有些事,兄弟也是没办法。还请琅琊王氏给个面子,今日这路,大家各退一步,如何?”

他说得极低,姿态也放得极软,明摆着想把这件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