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金陵震怒(1 / 1)

五月三日,深夜。

南京,黄埔路官邸,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

青瓷茶杯的碎片溅了一地,茶水浸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文件散落各处,钢笔摔断了笔尖,墨汁在红木书桌上,晕开一大团刺目的污渍。

惨白的电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把委员长的影子,拉得老长,死死钉在背后的地图上。

他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凉水井惨败的战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脸色铁青,嘴唇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睛死死盯着战报上那行字,像是要把纸盯穿:

“我军八万精锐,一日两夜,全军覆没。阵亡两万一千,被俘两万八千,余者溃散。薛岳总指挥仅率残部五千,退守柳州。”

八万。

八万大军。

一天两夜。

全没了。

“废物……废物……全是废物!!”

委员长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嘶声怒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彻底变了形:

“薛岳是废物!吴奇伟是废物!周浑元是废物!八万人打不过两万五千人!我养他们何用?!何用?!!”

戴笠和钱大钧垂手站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书房里,只剩下委员长粗重的喘息声,和墙上挂钟单调的嘀嗒声。

良久,委员长跌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龙啸云……”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又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个龙云的私生子……留德回来的……二十岁……”

“他哪来的兵?哪来的炮?哪来的装甲车?”

“他那些兵……是铁打的吗?不怕死吗?”

他想不通。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黄埔到北伐,到中原大战,到围剿启明。

他见过能打的部队,见过悍不畏死的军队。

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两万五千人,打八万人,硬碰硬,打了一天两夜,把八万嫡系打得全军覆没。

自己只伤亡九千多人。

这已经不是“能打”了。

这是怪物。

是魔鬼。

是……他掌控不了的力量。

“委座。”

戴笠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书房里死寂的沉默。

“薛总指挥虽遭惨败,但已收拢残部,固守柳州。川北的三个师四万援军,已经出发,最迟七日内可抵柳州。军政部的重炮旅,十二门150毫米榴弹炮,也已调拨,正在运往柳州途中。”

“我们……还有机会。”

委员长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戴笠,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机会?什么机会?再送四万人去给他杀?再送十二门重炮去给他缴获?!”

戴笠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委座,卑职以为,龙啸云此贼,之所以如此猖狂,所恃者,无非三点。”

“第一,兵精。他的兵,不知疼痛,不惧死亡,战力远超寻常部队。”

“第二,炮利。三十门150重炮,五十辆装甲车,火力凶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有一个稳定的、庞大的后勤补给来源。据我们调查,他的所有弹药、粮秣、甚至兵员补充,都来自滇西野狼谷的一处秘密补给站。只要断了这个补给站,他就是没牙的老虎,再能打,也无济于事。”

委员长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野狼谷……补给站……”

“是。”戴笠的声音更低了,“这个补给站,守军只有一千二百人。龙啸云的主力全在贵阳,后方空虚。而且……我们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去办这件事。”

“谁?”

“龙云的嫡长子——龙绳武。”

蒋介石的瞳孔,猛地一缩。

戴笠继续道:

“龙绳武对龙啸云恨之入骨,认为这个私生子抢走了本属于他的一切。他手里有四千五百人,都是亡命徒。我们只要提供野狼谷的布防图,提供武器弹药,事成之后,承诺扶持他做云南王……他一定愿意冒这个险。”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挂钟的嘀嗒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南京城的夜声。

良久,蒋介石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给薛岳发电。”

他开口,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江水:

“告诉他,援军和重炮,七日内必到。令他收拢残部,固守柳州,戴罪立功。再丢柳州,提头来见。”

“给龙绳武发电。”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道阴鸷的、狠戾的寒光:

“他要什么,给什么。武器,弹药,布防图,甚至……我们可以派特工协助。”

“只要他能炸了野狼谷补给站——”

“我常中正,保他做云南王。”

戴笠躬身,声音里带着肃然:“是!卑职即刻去办!”

他转身退出了书房。

钱大钧还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问:

“委座,那龙啸云那边……俘虏的军官,赎金……”

“给。”

委员长冷冷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要多少,给多少。一个少将一万大洋?给他!只要他能放人,钱不是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他,麻痹他,让他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

“等野狼谷的补给站一炸……”

委员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要让他龙啸云,前后皆敌,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