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先生(1 / 1)

硝烟散去。

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地上躺着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没有任何动静。

这就完了?

段浪探头观察,枪口指着二楼的楼梯口。

眉头微皱。

这就是青帮大佬的防守力度?

刚才那一波虽然炸死不少,但绝对不应该是全部。

太弱了。

甚至不如那个鬼子的料理店难缠。

“明玉?”

段浪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没人应。

死一般的沉寂。

“吱一声。”

“不然我撤了。”

还是没人应。

就在段浪打算抓个活口问问的时候。

“叮。”

二楼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杯盖掉在托盘上的声音。

很轻。

但在这种环境下,不亚于一声惊雷。

有人。

段浪眼神一凝。

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窜上了楼梯。

贴着墙根。

枪口始终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二楼走廊尽头。

一扇雕花的木门虚掩着。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明玉?”

“是你吗?”

段浪压低声音,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呜呜……呜呜……”

屋内传来一阵闷响。

像是嘴被堵住发出的挣扎声。

还有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被绑了?

段浪深吸一口气。

并没有直接冲进去。

而是侧身,一脚踹在门锁位置。

“嘭!”

木门洞开。

“躲远点!”

段浪大喝一声,人未进,枪先指了进去。

屋内没有埋伏。

只有一个人。

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毛巾,蜷缩在地毯上。

正拼命地在那扭动。

看到段浪,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全是惊恐。

段浪愣住了。

不是明玉。

是小六。

王先生曾经的六姨太。

“怎么是你?”

段浪走过去,依然保持着警惕,用脚尖把门勾上。

枪口没放下。

直到确认屋内确实没有别人,才蹲下身,拔出匕首,挑断了小六身上的绳索。

“呜……”

小六一把扯掉嘴里的毛巾,大口喘气。

脸涨得通红。

“明玉呢?”

段浪没空跟她寒暄。

直奔主题。

“被带走了。”

小六带着哭腔,声音嘶哑。

“刚走没多久。”

“是邹怀。”

“邹怀?”

又是一个新名字。

段浪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

“王先生的心腹弟子,人称‘笑面佛’。”

小六抓着段浪的袖子,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他带走明玉,是为了拷问你的下落。”

明玉肯定受了很多苦,关键是两人的关系好到负距离,但是明玉连他真名都不知道,想招也没什么可以招的。

“那你怎么在这?”

段浪有些不解。

“你不是王先生的姨太吗?”

“就算那个老东西再狠,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女人下手吧?”

况且,青帮最讲究面子。

动大嫂,那是江湖大忌。

小六苦笑一声。

眼神黯淡。

“六姨太?”

“早在三年前,六姨太就染急症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个早就该死的孤魂野鬼。”

“当年若不是陆先生求情,我早就被沉了黄浦江。”

“现在陆先生死了。”

“王先生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绝不会让我活着。”

原来如此。

豪门恩怨。

狗血。

但很合理。

“那那个笑面佛拷问明玉干什么?”

段浪觉得有些好笑。

“那傻娘们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能招出个屁来。”

小六愣了一下。

似乎也没想到两人关系都那样了,竟然连个真名都没通过。

“不管怎样,你得救她。”

“在密室那几天,只有她把我当人看。”

“她是为了护着我,才被邹怀带走的。”

段浪沉默了。

这一波。

是他连累了那个傻女人。

“你现在什么打算?”

段浪看着小六。

“这地方不能待了。”

“是留下自生自灭,还是跟我走?”

“跟你走。”

小六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也比留在这个吃人的公馆强。

“行。”

段浪点头。

“那就在这待着,别乱跑。”

“我去杀个人。”

“那个老东西在哪?”

小六指了指楼上。

“三楼,书房。”

“王先生没出去。”

“公馆里的守卫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邹怀把精锐都带出去找你了。”

“他没想到你会直接杀上门。”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老东西,玩得一手好心理战。

如果不是段浪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炸门硬闯。

恐怕还真让他躲过去了。

“懂了。”

“等我回来。”

说完,转身出门。

三楼。

走廊很长。

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这就是书房。

段浪走到门口。

刚想踹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

“门没锁。”

“进来吧。”

段浪挑眉。

呵。

空城计?

还是装高人?

他没说话。

后退半步。

抬手。

“砰!砰!砰!”

对着门锁和门板,连开三枪。

木屑横飞。

不管里面有什么机关或者埋伏。

先打一梭子再说。

这就是段浪的“礼貌”。

枪声停歇。

屋内没有惨叫,也没有还击。

段浪猛地一脚踹开破烂不堪的房门。

顺势一个翻滚进屋。

枪口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书架后。

桌子底。

窗帘后。

没人。

没人。

还是没人。

屋内只有一个老人。

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远处的火光。

背影萧索。

对于刚才的枪击,他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脚边有些木屑。

距离他的脚后跟,只有不到五公分。

是个狠人。

“你叫沙里飞是吧?”

王先生依旧背对着段浪。

声音听不出喜怒。

“枪可以收起来了。”

“这里只有我一个糟老头子。”

段浪站起身。

并没有收枪。

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确认屋内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后,才冷笑一声。

“没错。”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就是大游侠,沙里飞。”

反正这个马甲已经黑得发亮了。

也不差这一口锅。

王先生转过身。

那张脸,比报纸上看着更老,满脸的老年斑。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两口枯井。

“是不是很奇怪?”

王先生看着段浪手里那把还冒着烟的左轮。

“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把我的公馆都炸了一半。”

“为什么到现在,青帮都没人过来支援?”

段浪耸了耸肩。

“是有点。”

“当初弄死陆先生那次,可是捅了马蜂窝。”

“满大街都是追杀我的人。”

“怎么到了您这儿,就这就这?”

王先生叹了口气。

重新转头看向窗外。

那里。

法租界的方向,火光冲天。

隐约还能听到密集的枪声。

“此一时,彼一时啊。”

“人心这东西,实在是太善变了。”

他指了指那几处火光。

“看到了吗?”

“想来是已经打起来了。”

段浪走到窗边。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确实。

除了军火库那个大火球,好几个街区都冒起了黑烟。

乱了。

全乱了。

“为什么?”

段浪有些好奇。

“您不是青帮老祖宗吗?”

“您不是一句话,上海滩都要抖三抖吗?”

“怎么?”

“手下人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