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父女隔阂(1 / 1)

杭城外。

尘土飞扬。

四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像四头钢铁野兽,缓缓停在城门口。

车门打开。

二十余人鱼贯而出。

个个黑衣短打,太阳穴高鼓,眼神凌厉。

一看就是练家子。

当先一辆车。

后座车门推开。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落地。

紧接着。

一个身穿黑色紧身旗袍的女人走了下来。

身姿挺拔。

眉眼间透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英气与寒意。

像是一把归鞘的刀。

当值的小队长正在喝茶。

一看来人。

吓了一跳。

手里的茶壶差点扔了。

赶忙跑过来。

躬身行礼。

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小六夫人!”

“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没见您出去啊?”

“这些人是?”

他把这女人当成了段浪家里的那位姨太太,宫若雪。

毕竟两姐妹长得有七分像。

只是气质。

一个像火,一个像冰。

女人眉头微蹙。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不是……”

刚要解释。

车内传来一声咳嗽。

苍老。

却中气十足。

“不用和他多话。”

一只枯瘦的手搭在车门上。

随后。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走了下来。

面上带着病容,眼窝深陷,但这几天舟车劳顿掩盖不住那股宗师的气度。

宫宝森。

他看都没看小队长一眼。

直接吩咐道:

“去通知沙里飞。”

“就说宫宝森来了。”

“让他来客栈见我。”

说完。

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领头向城内走去。

身后二十余人紧随其后。

气场全开。

小队长僵在原地。

冷汗直流。

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更别提搜查了。

这是小六夫人的娘家人?

惹不起。

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这一行人。

正是从东北千里迢迢赶来的宫宝森、宫二,以及老仆姜叔。

其实。

他们几天前就到了上海。

本想直接来杭。

结果听霍东阁说了马三的事。

宫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

病倒了。

那是他最得意的徒弟。

虽然心术不正,但毕竟几十年的师徒情分。

这一死。

而且是死在“勾结外敌”的骂名上。

老爷子伤心。

在上海养了几天。

没什么大碍后。

便立即让精武门安排车,送来杭城。

传人死了。

宫老爷子对大女儿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孙子,越发看重。

那是宫家唯一的指望了。

一刻也不想多等。

不过。

这事儿难办。

孩子若要姓宫,继承宫家香火。

那小六的身份就瞒不住。

当年被逐出家门,如今未婚先孕,还是做小。

一旦揭开。

宫家的名声,就像这地上的烂泥。

全毁了。

但让他放弃孙子?

舍不得。

一边是香火血脉,一边是家族名誉。

老爷子两头为难。

这也是他只说让沙里飞来见他,却只字未提小六的原因。

这事上。

他还没拿定主意。

……

回春堂内。

蝉鸣依旧刺耳。

那个妖艳的女人已经扭着腰肢走远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香粉的味道。

段浪坐在诊台后。

手里假装整理着脉案。

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的风景。

白秀珠手里的戥子敲得桌子震天响。

“大热天的。”

段浪干咳两声。

“你不在家里纳凉,怎么跑这儿来了?”

白秀珠冷笑一声。

“我若是不来。”

“你这回春堂的招牌,怕是要改成怡红院了吧?”

段浪一本正经的坐直身子。

“怎么说话的。”

“这是治病救人。”

白秀珠懒得听他瞎扯。

把戥子往药柜上一扔。

“家里门房来报。”

“宫家来人了。”

“让你去城里的客栈一叙。”

听到这话。

段浪放下了手里的医书。

站起身。

宫老爷子到了。

这可是大事。

这些日子。

他和精武门一直有消息往来。

陈真那小子,为了查汉奸名单,乔装改扮往杭城跑了许多次。

每次来。

都带着刊登了汉奸死讯的报纸。

然后段浪就会给他下一个名字。

这种默契。

很稳当。

上次陈真来的时候,就提过宫老爷子到了上海,正在养病。

算算日子。

也该到了。

脱下白大褂。

两人回到家中。

“我去看看小六。”

段浪直接去了西厢房。

推门。

小六正躺在软榻上。

手里拿着本戏文。

还没睡着。

听到开门声,转头看来。

见是段浪。

便闭上眼。

阴阳怪气。

“怎么不勾搭你那小寡妇了?”

“跑我这儿干嘛?”

段浪一愣。

“你怎么知道……”

随即反应过来。

“没有的事。”

“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

“我们是正经医患关系”

“那是我们看得紧。”

小六冷哼一声。

睁开眼。

瞪着他。

“要不然。”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早就滚到床上去了。”

“……”

段浪嘴角抽搐。

这都哪跟哪啊。

“你们?”

“还有谁知道……”

“不对。”

“还有谁误会我了?”

他死不承认。

主打一个嘴硬。

小六白了他一眼。

“大家都不瞎。”

“合着这些天,全家人都在演我?”

段浪哑然。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小六坐起来。

正色道:

“老爷。”

“我们不是拦着你找女人。”

“你领回家里多少都没关系。”

“但是。”

“有夫之妇。”

“这要是传出去,对老爷你的名声不好。”

段浪心里暗道:

我要个屁的名声。

名声越臭,活得越久。

但他没敢说出来。

干咳一声。

“这事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

转移话题。

“宫老爷子来了。”

“就在城里客栈。”

“你先起床,咱们一起去见他老人家。”

“什么?我爹来了?”

小六手里的戏文掉了。

急慌慌地穿好鞋。

站起来。

走了两步。

突然。

脚步停住了。

脸上的喜色褪去。

变得黯淡。

她颓然地坐回床上。

把鞋子一踢。

“算了。”

“你去吧。”

“我就不去了。”

“怎么了?”

段浪奇怪。

“不是一直都盼着你爹来吗?”

“天天念叨。”

“现在真来了,你倒打起退堂鼓了?”

小六低着头。

手指绞着衣角。

“我爹的性子,我了解。”

“他要是打定主意想认我。”

“会直接到家里来。”

“而不是住在外面。”

“他既然不想认我。”

“我过去做什么?”

“段夫人去拜访宫先生吗?”

语气里。

有伤心,有失望,有气愤。

但更多的。

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

父女俩的心结。

这么多年了。

早就成了死结。

“嗨。”

段浪坐到床边。

搂住她的肩膀。

“什么认不认的。”

“老爷子着急忙慌的,从东北大老远赶过来。”

“连病都没养好。”

“还不是想要孙子?”

“这事儿。”

“怎么着也绕不过你这个当妈的。”

“他不认也得认。”

“放心好了。”

“我有数。”

小六推开他的手。

重新躺回床上。

拉过被子。

蒙住头。

“所以我不急。”

“你去见好了。”

“不用管我。”

“我现在就是去了也没用。”

“还是等我爹想明白,再见吧。”

声音闷闷的。

透着一股倔强。

段浪看着那隆起的被窝。

摇了摇头。

这也是个顺毛驴。

得哄。

但不是现在。

“行。”

“那你歇着。”

段浪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神变得玩味。

孙子在手。

优势在我。

这谈判。

还没开始,就已经赢了一半。